凌川从他们中间穿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越往码头中心走,人越密集。
叫卖声、谈笑声、爭吵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混著海涛的轰鸣,將整座码头笼罩在一片令人焦躁的喧囂之中。
这里的摊位比人鱼族坊市上简陋得多,有的是在礁石上铺一块兽皮,有的乾脆將东西掛在身上叫卖。
“避水丹!三阶避水丹!能撑十二个时辰!进遗蹟的兄弟看看!”
“上古遗蹟的残图!绝对真货!是从一个化神期前辈洞府里翻出来的!”
“海渊铜母!拳头大一块!换固婴丹三瓶!”
“这位道友,你这就不厚道了,海渊铜母在外面一瓶固婴丹就能换,你到这儿就翻三倍?”
“外面是外面,这里是这里,你有本事去外面换,等你换回来遗蹟早关了。”
“你……”
凌川从两人身边走过时,那个卖铜母的修士正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跟人爭论。
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爱买不买,反正有人买”。
凌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还没走出几步,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铃鐺声。
那声音在嘈杂的码头上本该被淹没,但它偏偏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像是有一种无形的魔力,让人忍不住转头去看。
凌川抬起头。
人群自动往两侧分开。
一个女子正从码头另一头缓步走来。
她穿著一件半透明的黑纱长氅,內里是贴身的暗青色劲装,勾勒出高挑纤瘦的身形。
长发用一根银簪高高束成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面容冷艷,眉如远山,眼若寒星,嘴唇薄而苍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顏色。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落下都寂然无声,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场,却让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
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片指甲上都刻著极细极密的阵纹,在灵灯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银光。
燕惊鸿。
凌川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功勋玉壁上的那个名字。
功勋榜第二,仅次於纪凌尘。
燕惊鸿身后还跟著七八个修士,皆是元婴期的行者,个个气息凝练,步履沉稳,明显是斩妖盟的精锐。
他们跟在燕惊鸿身后,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妨碍她的行动,又能在她需要时隨时支援。
码头上的人声在她经过时明显低了几分。
那些方才还在高声叫卖的商贩此刻都压低了嗓门,有的甚至乾脆闭上了嘴,只是用目光偷偷打量著这道冷艷的身影。
几个喝多了的散修也清醒了大半,悄悄將酒碗往身后藏了藏。
燕惊鸿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她的目光始终望著前方那座轰鸣的海眼,寒星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走著。
走到码头边缘时,她停下了脚步,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空中,无数道极细极细的银色丝线一闪而逝。
那些丝线比髮丝还细,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当她指尖触碰到时,才会泛起一圈极淡的银色涟漪。
凌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天罗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