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一轻轻摇头,那双深绿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不用客气,这也是主人交代的事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凌川,望向地宫穹顶外那片平静如镜的湖面,仿佛透过层层湖水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
“哦对了,青木那小傢伙若是愿意跟你走,就让它跟你走吧。”
凌川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小傢伙?
那棵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树,在洛一口中竟成了“小傢伙”?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释然了,洛一是真君亲手点化的守护灵,论辈分,青木確实比她低了不知多少辈。
“那前辈你呢?”凌川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关切。
洛一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站在湖底地宫的正中央,目光悠远而深邃,像是在透过这层湖水看向某个更加遥远的地方,看向某个已经消逝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时代。
她笑的极淡极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像是一个背负了太久重担的人终於可以卸下一切,像是一个守了太久约定的故人终於可以赴约了。
“传承已了,这遗蹟的力量也快消散了。”
“我也该去找主人了。”
凌川的心头微微一沉。
他当然知道洛一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座遗蹟存在的意义,就是等待一个能够获得真君传承的人。
如今传承已交付到他手中,用不了多久,这座遗蹟都会隨著力量的消散而崩塌。
而洛一,也会在那一刻彻底消散。
理智上,凌川明白这或许对洛一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守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约,终於可以交差了。
但心里头,还是难免有一丝可惜。
洛一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眼里闪过一丝温暖,像是看到了一个让她欣慰的后辈。
“不必可惜。”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和,“我本就是一缕残灵,苟延残喘至今,不过是为了等一个人。”
“如今人等到了,我也该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有洞天,对吗?”
凌川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
洛一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那笑意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既如此,我就再助你一臂之力好了。”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蜻蜓点水,又像是慈母轻抚。
但就在这一指点出的瞬间,凌川感觉自己的眉心处轰然炸开了一团温润到极致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洞天深处涌出来的。
洞天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古井,翻涌起了滔天巨浪。
凌川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拉入了洞天之中。
他看见了一片正在疯狂扩张的天地。
如果说一开始的洞天只有密室大小,经过他这些日子的温养已经扩大到了一座洞府的规模。
那么此刻,在洛一那一指之力下,它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洞天的边界在向外推移。
原本灰濛濛的混沌壁障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推开。
新的空间从混沌中开闢出来,裸露的土地在灵气的浸润下迅速变得肥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