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主室里的战况十分胶灼,奥唐纳上尉背靠著一只倒扣的弹药箱,用牙齿咬著绷带的一端,左手配合著把右臂上的伤口缠死。手雷破片在他的手上划开了一条將近十厘米的口子,伤口边缘的皮肉往外翻著,血顺著手肘滴落在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摊。他缠完最后一圈绷带,用左手从地上捡起白朗寧手枪,在裤子上蹭掉枪身上的灰尘。
仅剩的两个美军分据主室两侧的掩体。左边的黑人右肩中了一枪,左手持枪的精度大打折扣。右边那个年轻的德裔中士还算完好,正用衝锋鎗交替点射,压制住入口通道。
打过两个弹匣之后,德裔中士回头冲奥唐纳喊了一声:“长官,他们的火力密度已经降到最低,这可能是个陷阱!”
“闭嘴!”奥唐纳从弹药箱后面探身打了一个点射,子弹打在通道墙壁上弹开,溅起一片混凝土碎屑。“守住你们的阵地,我们的援军很快就能到!”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银色的金属物体从通道入口处滚了进来。那东西只有鞋盒大小,四个橡胶轮子在地面上无声地转动,像一只银灰色的机械昆虫。
德裔中士的衝锋鎗立刻转向,子弹打在那东西旁边的地面上,溅起的碎石砸在金属外壳上叮噹响。但那东西毫髮无伤,径直驶入主室中央,然后停了下来。
奥唐纳的眼皮跳了跳。
他见过这种东西。战略情报局的装备简报里提到过,苏联人在史达林格勒战场上用过一种自爆小车,但那些都是十分笨重的,跟眼前这个精致的小东西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產物。只是这东西不是用来炸毁目標建筑或者载具的吗?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罐头大小的催泪瓦斯罐从金属小车顶部弹出,开始释放黄绿色的浓烟。烟雾扩散得极快,在密闭的主室里以几何倍数膨胀,十秒之內就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黑人士兵最先开始剧烈咳嗽。他扔掉衝锋鎗,双手捂著口鼻,眼泪和鼻涕糊满了整张脸。德裔中士的情形略好一些,他用沾湿的围巾围住口鼻,单膝跪地保持射击姿势,但衝锋鎗的准头已经飘到了天花板。
奥唐纳用打湿的绷带捂住口鼻,心里清楚华夏人在用最低成本换取最高战果。他匍匐到墙角那只绿色的弹药箱前,掀开盖子,摸到那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无线电信標。指示灯还在闪烁——信標一直开著,但舰队始终没有回应。
他按下通话键,对著话筒嘶吼:“奥古斯塔!奥古斯塔!这里是奥唐纳!我们需要立刻撤离!重复,我们需要立刻撤离!”
无线电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然后一个声音从杂音里浮现出来。那不是舰队通讯官標准的美式英语,而是夹杂著巨大爆炸杂音和哭喊声的混乱频道。一个男人在频道里歇斯底里地喊著:“我们遭遇了伏击!上帝啊,华夏人的坦克!到处都是!不是谢尔曼能对付的!我们需要空中支援——轰!”
爆炸声淹没了后半句话。
频道陷入死寂。
奥唐纳握著话筒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听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那是第三十六步兵师的一个通讯参谋,三天前他还约定拿下罗马之后,两人一起喝咖啡。他的脑子飞速运转,为自己寻找生路。
登陆部队似乎遭遇了伏击。如此一来,舰队应该已经没有办法给到他支援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奥唐纳的脑海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