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斩断了对力量的贪婪。但他內心深处,还潜藏著一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坚硬如铁的执念。
青玄的声音,在石室中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和释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看来……”
青玄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黄金瞳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团翻滚的黑色物质。
“你心中,还有一样东西。”
“没有放下。”
石室內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发光矿石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仿佛隨时会熄灭。
沈裕站在原地。冷风从通道深处吹来,捲起他破旧的夹克下摆。
他看著那团代表著他內心深处残存执念的黑色物质。
没有放下什么?
他已经捨弃了生命,捨弃了神位,捨弃了所有的退路。他连最恐惧的失去都能坦然面对。
他还剩什么执念是斩不断的?
“这是什么。”
沈裕开口,声音冷硬,视线没有离开那团黑色的物质。
青玄从石台上站起身。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那个位置。
他走到沈裕身边,与他並肩站立。
“这是你的『杀』。”
青玄给出了答案。
“你斩断了对力量的渴望,用责任承载了龙脉之源。”
“但你为了保护他们,衍生出了另一种极端。”
青玄指著那团黑色的物质。
“你要把所有威胁到他们的人、神、法则,全部杀光。”
“你为了救人,在心里养出了一把屠刀。这把刀,比你以前为了力量而杀戮时,更加锋利,更加不留余地。”
“这团执念,就是你不计后果的杀心。”
青玄转过头,看著沈裕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
“龙脉之源是生机,是镇压。它与这股纯粹的杀心水火不容。”
“不把这团东西斩掉,你永远走不出这间石室。”
沈裕沉默了。
他看著那团黑色的物质。
要把所有威胁到他们的人全部杀光。
这有错吗?
神庭要降临,代理人要剥夺他的神格,他们要杀胡八一,要杀王胖子,要杀热芭。
他不把这些人杀光,怎么保护他们?
放下这把屠刀,等於引颈就戮。
“如果这是执念。”
沈裕的声音在闪烁的冷光中响起,带著一种不可理喻的固执。
“那我就不斩了。”
青玄的黄金瞳微微一缩。
“你不斩,就融合不了龙脉之源最后的权柄。你会死在这里。”
沈裕转头,迎上青玄的目光。
“我如果连杀人的心都没了,我拿什么去保他们?”
他抬起右手,指向那团黑色的物质。
“龙脉之源容不下它。”
“那我就让它们,在我的身体里,自己爭个高低。”
沈裕没有去尝试用理智或者道德去化解这团杀心。
他做出了一个让青玄都感到震惊的动作。
他向前迈出一步。
直接张开嘴。
一口,將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粘稠而恶毒的黑色执念。
生生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