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安歌踏入黑森林时,天色將暮未暮。
古木参天,藤萝密布,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將最后一缕天光吞噬殆尽。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这片森林他来过几次,可此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灵犀。”他在心中唤道。
“在。”灵犀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也感觉到了?”
“说不上来。”
南宫安歌放缓脚步,目光扫过两侧虬结的树干,“太安静了?”
“不是寻常的安静。”灵犀的语气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
南宫安歌停下脚步,凝神感知。
四周確实寂静得反常——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若有若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整片森林都在屏息。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中涌入一股潮湿、腐熟的气息,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
那不是普通落叶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从地底渗出的东西。
“大惊小怪,不就是妖气嘛。”
小虎窜上他的肩头,语气满不在乎,“小主,你现在修为不同以往,感知今非昔比。
黑森林本就是妖族故里,有些妖气很正常。
別跟著这老乌龟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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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尷尬地“呃”了一声,沉默下去。
南宫安歌没有多言,继续前行。
夜色完全降临时,他抵达了黑水城外。
城中的灯火稀稀疏疏,与往常並无不同。可城外的气息却截然两样——妖气比林中更加浓烈,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神识一探,城中並无异象,百姓安寢,巡逻如常。
“是这河水。”灵犀道,“妖气从河水中渗出。”
南宫安歌低头望向脚下幽深的黑水河。月光下,河面泛著幽暗的光,像一条沉默的巨蟒,从黑森林深处蜿蜒而来,绕城而去。那股甜腥味,正是从河面上飘来的。
小虎不再大呼小叫——这妖气確实不正常,比以往浓烈了许多。
南宫安歌收回目光,望向城內深处。刀削般的崖壁在黑夜里如同一面巨大的黑色墙壁,直插天际。
崖壁半腰隱约可见石屋的轮廓,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浮动,像是悬在半空的萤火。
林啸风就在那里。
南宫安歌提气跃身,数个起落便登上了崖壁。
石屋外的平台上,一位身著灰布长袍的老者正凝视著黑水城的点点灯火,神色沉静,眉宇间却透著一股化不开的凝重。
“二外祖。”南宫安歌上前,轻声唤道。
林啸风转过身来,面色並无意外:“你未隱藏行踪,我便知是有熟人来了。”
说罢,他引南宫安歌进入石屋。屋內陈设简朴——
一张石桌,两把木椅,墙上掛著一幅旧地图。油灯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得林啸风的脸庞半明半暗。
“问吧。”林啸风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未卜先知的篤定。
南宫安歌没有坐:“叶三哥回来了。”
林啸风的手一顿。
“当年他被幽冥殿带走的时候,您在现场。那个人……您还记得吗?”
沉默在石屋中蔓延。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啸风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像是被这句话拽回了那个午后。他终於开口,声音低哑:“记得。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微微收紧:“那天黑水城外大战,城內忽然出现幽冥殿的人,我没忍住……
等我赶到那小院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人就站在院子里,一身黑衣,蒙著面,带著已经『清醒』的叶三哥。
我落在院中的时候,叶三哥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候……绝不是他。”
林啸风的声音越来越低,额头上的皱纹在灯影下显得格外深刻。
“那人也对我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很奇特,一听就是故意偽装过。
他说——
『林啸风,你的使命已然完成,知道太多於你无益,莫要再捲入这是非漩涡之中。』
然后他一挥袖,两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就在我眼前,像水里的倒影被风吹散了一样。”
石屋里安静了很久。
南宫安歌低声问:“那个人的脸,您看清了吗?”
林啸风摇头,眉头紧拧在一起:
“没有。他蒙著面,从头到尾没露过脸。可那种感觉……”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越来越快,“那个声音,虽然故意压低了、变了调,可我总觉在哪里听过。不是最近,是很久很久以前。”
他闭上眼睛,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这些年我一直想,想得头疼,可就是想不起来……”
南宫安歌將心中的猜疑说出:
“幽冥殿的冥辰。叶孤辰说很像他小时候,那位传授他功法的神秘人。”
林啸风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是他?!”
南宫安歌屏住呼吸。
“十多年前,孤辰六岁的时候……”
林啸风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发现他的修为进展太快,快得不正常。而且,不是我教的金系功法。这怎么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我暗中观察了很久,终於在一个雨夜发现了秘密。
那天夜里,我巡夜经过他住的小院,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院子里,背对著我。
叶孤辰就站在他面前,小小的一个人,在雨里听得入神。
我当时本想衝出去,可不知为什么,脚步顿住了。不是害怕,而是那个人身上……没有敌意。”
“后来呢?”南宫安歌问。
“后来我加紧了巡夜,可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今天你说起来,我才確定。”
林啸风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个雨夜的黑衣人,和带走叶三哥的人……是同一个。那种气息……我也曾想过,却始终不敢承认。”
他抬起头,眼神疲惫而复杂:“安歌,那个人,幽冥殿的冥辰,十多年前就在叶孤辰身边了。
他偷偷传授那孩子功法,看著他长大,然后又回来带走了叶三哥。
他从一开始就在布局,可他的目的是什么,我猜不透。”
南宫安歌沉默了许久。
叶孤辰说,那人身上有一种让他莫名感到亲切的气息。
亲切!
南宫安歌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冥辰对孤辰这般亲近,莫非……他便是失踪的叶家家主?”
林啸风眉头微蹙,略作思索,缓缓点头:“这么看来……確有几分道理。但他为何会归附幽冥殿?太昊剑又怎会到了汪直手里?汪直原本就是幽冥殿的人……”
南宫安歌留意了这些细节,没有再追问。一道模糊的轨跡在心中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