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望著石殿穹顶残破的裂缝,月光从那里漏进来,照得她的白髮如霜。
“我以为惩罚要结束了。以为主人终於要离开了。”
“可你们没有走出去。”南宫安歌道。
祭司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走不出去。壁障还在,只是……不像从前那样密不透风了。
就像一堵墙上裂开了一条缝,能感觉到外面的风,却仍然穿不过去。”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涩。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黑水河下的怨气开始一天比一天浓。一年比一年浓。
也许是困住主母的封印在减弱,也许是別的原因。我不知道。”
她转过身,看著南宫安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只感觉,那股气息和你身上某种东西……在呼应。”
南宫安歌心头一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片莲花在幽暗中微微发光。
而体內更深的地方,那条“索命因果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隱隱有些不安分的躁动。
地底下的那个存在。
必定与他有关。
他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个地方。
“前辈。”他开口,“你可知,百花谷?还有百花谷里那位——”
“百花谷……”祭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去过百花谷?那里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石殿外狂风大作!
月光被骤然吞噬,乌云从四面八方疯狂匯聚,沉沉地压了下来。
那不是自然的天象,而是一股浩瀚得令人窒息的力量正在降临。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寸空间都被某种无形的威压填满,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南宫安歌脸色骤变,灵力在体內奔涌,试图抵抗这股压迫。
祭司惊恐望向高空,口中念念有词,法杖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道声音从乌云中传来,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开——
低沉、浑厚而冰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尔等青丘山的后裔,不得与人类为谋。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祭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普通的恐惧,而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慄,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臣服。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尖锐而急促,几乎是在嘶喊:
“是我的错,主人!我差点被这人类欺骗了!”
她回头怒视南宫安歌,“你滚!你立刻滚!”
她的態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快到南宫安歌来不及反应。
方才还在谈论主母、眼中带著隱秘期盼的祭司,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心神,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服从。
南宫安歌没有退。
他抬头望著那片压顶的乌云,证道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
灵力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试图驱散那团翻涌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可他必须试一试。
然而——
就在他全力催动灵力的那一刻,异变再生。
一股阴冷的力量从他体內深处骤然觉醒,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毒蛇猛然抬头。
那力量沿著他的经脉蔓延,所过之处,灵力如同被冻结的河流,寸寸凝固。
——索命因果线。
那根从他踏入修行之路就伴隨他的诅咒,那个悬在他头顶的利剑,在此刻——
在他最需要力量的时候——
甦醒了。
南宫安歌的身体僵在原地,灵力被彻底锁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玩味,一丝冰冷。
“贱人不回来,你倒是先来了……”
南宫安歌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因果线的束缚。
可那力量如同跗骨之蛆,將他牢牢钉在原地。
小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跃起,身躯在半空中暴涨,化作一道白光朝乌云扑去!
灵犀强大的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光芒四射,与那道压迫对抗!
“哼。”
乌云中传来一声冷哼,轻描淡写,却如同重锤砸下。
小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转瞬恢復弱小形態,灵犀的光芒也骤然黯淡。
那声音继续响起,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神兽偷偷摸摸派来了?!自己为何不来?是觉得愧疚吗?
总是派些傀儡来。”
傀儡!!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南宫安歌的脑海。
他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因果线的束缚,而是因为那句话里的某个东西,触碰到了他最深处、最隱秘的恐惧。
他没有前世。
这是“三生石林”告诉他的。
没有前世,却有因果。
因果不是自己的!!
此刻,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黑暗。
——神兽派来了。
小虎和灵犀是被人派来的?被谁?
——自己为何不出面?
那个“自己”,是谁?
幻境中的那位“少昊大帝”?
——总是派些傀儡来。
傀儡……
南宫安歌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里。
他想起灵犀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一天,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巧合,甚至母亲留给自己的玉佩,还有玉佩上的小虎……
想起许多……他永远也解不开的谜团。
他以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选择。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呢?
如果他从来就不是“南宫安歌”,而只是某个人的工具、某个人的棋子、某个人的……
傀儡!?
“我没有前世……”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难道我真是……傀儡吗?”
话音未落,那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收紧。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更加阴毒的牵引——
索命因果线在他体內疯狂震颤,像一条被惊醒的毒蛇,拖曳著他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石殿外走去。
速度越来越快——
转眼便至黑水河下游深潭前。
“既然来了——”
那道声音从乌云中落下,带著一丝得逞的冷笑,“那就到无尽的黑暗中来吧。”
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千万年的渴望,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终於闻到了血腥味。
“不……”
南宫安歌咬紧牙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可那股力量太强大。
因果线將他与某个未知的存在死死绑在一起,此刻那端正在发力,要將他拖入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