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太模糊了,像是……隔著一层纱,怎么都看不真切。”
南宫安歌一怔:“你的前主人?”
“想不起来了。”灵犀的声音有些懊恼,这是它少有的情绪波动,“老夫只依稀记得……
他来过这里,研究过什么,留下过什么……可具体是什么,老夫真的记不清了。”
南宫安歌没有再追问。
灵犀代表著他內心最冷静、最理智的那一部分——
那一部分告诉他:有些答案,强求不来。
可此刻,灵犀的话给了他更多的忧虑——
答案就在那里,也许永远都不可触碰。
何况——
他有时间吗?
一年,不过三百六十五天,眨眼就过。
小虎忽然从他脚边站起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说:別怕。
“小主,与其强求,不如顺其自然。要是真有人在后面,本尊就不信了,他会看著你被『索命因果』夺命?
要我说,该吃吃,该喝喝,用本尊前主人的话叫『躺平』。”
南宫安歌无奈苦笑——
生命倒计时,换了谁能安心?
小虎对著虚空吼道:
“我说后面那位,你喜欢玩捉迷藏吗?本尊可不陪你玩。”
它越说越激动,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从它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哼!要我说就回江州,杀他个片甲不留。不让小主活,也绝不让这些恶人活!”
这番话,何尝不是南宫安歌心底最深处那个不甘的声音?
小虎是他的反抗精神——
明知只剩一年,却仍想著掀翻棋盘、与命运拼个鱼死网破的自己。
“主人。”
灵犀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一泓清泉浇在躁火上,“小虎说得……
老夫不完全赞同。
但,老夫也无法判断……想不到妥善的法子。
或许,走一步看一步吧!”
灵犀睿智。
睿智从不教人放弃,只教人接受那些无法改变的,然后继续走下去。
南宫安歌深吸一口气,將心底那股翻涌的悲凉与不甘一併压下。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远处黑黢黢的黑森林,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潭幽深的水。
“走吧。”他低声道。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认清了结局之后,依然选择向前的平静。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潭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瞬——
像是黑暗中睁开了一只眼睛,目送他离去。
他离开了黑水河,却没有立刻返回江州。
他想再找找——
也许还有別的入口,別的线索。
他在山中转了三天,翻过数道山樑,探过几处隱秘的洞穴,却一无所获。
而妖族故里,祭司不见了,一切归於沉寂,好似数万年来无人来过。
百花谷里没什么改变。那半幅花卷,神仙姐姐依然对著他微笑。
“神仙姐姐,你就是那位『雪』吗?”
雪……雪千寻……
一位数万年前的女子,一位眼前的女子……
他闭目沉思。
“小主,本尊忽然想起,若小白说的是真话,那位千寻姑娘就是『雪』……”
小虎学著灵犀,摆出一副老学究模样,“等千寻姑娘恢復了记忆,一切就能理顺,理清!”
南宫安歌摇摇头,雪千寻身上同样有多未知,自己只有不到一年时间了。將解开谜团,探寻解决“索命因果线”的希望寄託於此?
“千寻姑娘身处幽冥殿,自由都难!”灵犀轻声说道,“不过,小虎倒是聪明了一回,老夫早已想到,只是不太寄希望於此,才没说出来……”
小虎白了灵犀一眼:“哼!就你睿智?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本尊看你对小主根本就没上心。
说话总是遮遮掩掩,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南宫安歌习惯了小虎脾气,並未在意和追问。他有自己的想法。
那层壁障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与真相之间。显然,幕后人不会让他轻易探明真相,自己继续探寻下去还有意义吗?
难道,最后一年就在探寻与失望中渡过吗?
第四天清晨,他站在青丘山最高处,望著东方的天际,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那不安来得毫无徵兆,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胸口。
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忽然意识到——这不只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这是担忧与愧疚。
他想起离开江州时,顾彩衣站在城门前送他的样子。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望著他,眼神里有一种他当时读不懂的东西。
现在他忽然读懂了。那不是送別,是嘱託。
她叮嘱他务必平安归来,更提醒他——莫忘了有许多人需要他守护。
他想起许多人:叶孤辰、柳清、林瑞丰、莫震宇,想起凤姐、小胖子,还有为南楚殫精竭虑的姨娘,想起武院的老师……
最后定格在一道最熟悉的身影上——雪千寻。
“我改变不了大局,但总是要尽些微薄之力……”葬龙墟临別时,她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
她尚在幽冥殿中身不由己,也在为自己身世迷茫,却仍念著尽微薄之力。
而自己呢?
自由之身,却把仅剩的时光,全部耗在了这座打不开的门前。
他忽然问自己:
我到底在找什么?
父亲被控制……
母亲依然杳无踪影……
找真相?找解除诅咒的方法?还是……找一条活路?
可就算找到了答案——
然后呢?
身边人若已不在,南楚若已倾覆,他活著,又有什么意义?
他曾以为,活下去是第一位的。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
比“怎么活”更重要的,是“为谁活”。
最后一年——
是为自己苟延残喘地寻找一个渺茫的解药,
还是为那些他在意的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站在原地,山风猎猎,吹得衣袍翻飞。
“就算我改变不了结局,但总是要尽些微薄之力……”
他喃喃自语,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著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
他低下头,看著蹲在脚边的小虎,又看了一眼悬浮在身侧的灵犀。
“走。”他说。
声音不再发紧,反而出奇地平静。
那是做了决定之后的平静——
不是不再恐惧,而是知道恐惧之后,该往哪里走。
灵犀回头望了望青丘山。
一步之遥。
它只是想著,没有说出来。
路在主人脚下。
走过的,才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