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飘在他身侧,半透明的身形在雾中若隱若现:“主人,此地有立道境修士坐镇。”
“正好。”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南宫安歌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朵莲花只剩下最后一瓣,透明得像要化进皮肤里。他看了很久,久到灵犀以为他在发呆。
小虎蹲在船头,尾巴卷著船舷,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他。
它早就看透了。小主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命——
突破问天境,是唯一的生路。
而突破最快的方式,就是把自己逼到绝境,与强者死战。所以他才来这里。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活。
“小主,本尊知道你想干啥。”
小虎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你是想拿命去换一个突破的机会。”
南宫安歌没有否认。
“幽冥殿不会杀你,但会把你打残。”小虎说,“你確定?”
“確定。”
“为什么?”
南宫安歌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琸云剑轻轻擦拭了下。
“叶三哥是个变数。”他说,声音很轻很稳,“他体內已有完整的天机钥匙。
在幽冥殿將他带回去之前,他们不会杀我——这是我死战的本钱。”
顿了顿,声音更轻:“何况……我欠彩衣的,欠那些死去百姓的,不只是一个交代。
可若只是等死,这个交代都给不了。”
小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去吧。本尊陪你。”
灵犀嘆了口气,飘到他身侧,半透明的身形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那触感像一阵凉风:“老夫也陪你。別死。”
南宫安歌笑了。
很淡,却篤定。
“不会死。至少今天,不会。”
他从船头站起身来。
麻衣上的水珠簌簌落下,落在船板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琸云剑与雷鸣剑,一金一紫,在晨雾中隱隱发光。
北雍的船队中,一艘小船从巨大的战船缝隙中缓缓驶出,静静的停在数百艘巨舰前。
船头立著一个灰白头髮的老者,眼窝深陷,双眼却亮如灯盏。
他穿著深青色的长袍,没有甲冑,没有佩饰,只有腰间悬著一柄剑。剑身幽蓝,水纹流转,隱隱有波涛之声。
——卫老。
他望著江心那条轻舟,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从轻舟上移开,扫了一眼南岸——
那座势在必得的城池,那些疲惫的守军,那些连刀都握不稳的老兵。
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轻舟上,回到那个麻衣少年身上。
他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却被江风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南宫安歌。”声音沙哑,“你不该来这里。”
“道不同,何须多言。”
卫老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晨雾,落在南宫安歌脸上。
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得凌厉,而是变得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大势已去,北雍守不住,南楚也守不住的。你的太爷爷已选了路——
幽冥殿待他不薄。殿主有令,要你活著。放下剑,我保你性命。”
南宫安歌笑了。
那笑容淡如江雾,几乎看不清。
“我姓南宫,可与南宫家没有血脉关係。何况,姓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亲眼见太爷爷做的事——为长生,杀死自己的亲孙子。
那不是我的路。”
卫老没有接话。
“你的路是什么?”
“杀该杀之人,伐该伐之恶。”
南宫安歌望著那片黑压压的船队,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这条路,走到头。”
“你走不到头。
因为你的命……已快到头了。”
“那就……走到命的尽头。”
卫老盯著他。很久。
然后他缓缓从船舷边抽出了那柄剑。剑身出鞘的瞬间,方圆百丈的江水忽然安静了——
不是平静,而是一种被某种意志压制的沉默。像一头巨兽,在主人的召唤下缓缓睁开眼。
“你就算能打败我,也阻止不了这场战爭。何况……”
他没说完,境界碾压,水系功法在大江之上……无敌!
“我知道。”南宫安歌的声音平静如水,“可该守的,还是要守。”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卫老看不透的东西——
不是少年人的意气,不是亡命徒的癲狂,而是一种很乾净、很篤定的光。
“殿主要活的,您不会杀我。我有什么可怕的?”
卫老一怔。
然后他笑了。苦笑!
是的。殿主要活的。
这一条指令,就是他的枷锁。
而对面那个少年,已经把这条枷锁看得清清楚楚。
南宫安歌在身前竖起了琸云剑。
金光在晨雾中亮起,像黎明的第一道光。
“我……拿您试剑。”
琸云剑指向卫老,剑尖稳稳噹噹,没有一丝颤抖。
卫老从快船船头信步走下,脚踏江面。江水自动托住他的脚,像迎接一位君王。
他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就这样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向南宫安歌。
每一步都踩在江水上,却如履平地。衣袍不动,髮丝不飘,整个人与江水融为一体。
潜渊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水纹一道接一道亮起,幽蓝的光芒在江雾中扩散,像涟漪,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方圆百丈的江水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被某种东西压住了。
风还在吹,帆还在响,可所有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模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南宫安歌感觉到了那种压制。
不是灵力上的压制——是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