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加报出这串足以让任何一个星区总督直接饮弹自尽的数字时,声音乾涩得像风乾的树皮。
“莫塔里安的本体虽然被您重创退回亚空间。但他留在伊亚克斯大洋深处的七个巨型瘟疫培养池,依然在向地幔深处渗透。大贤者考尔的评估是,即使我们用旋风鱼雷將地壳翻转一遍,也无法在三个世纪內彻底清除这颗星球的病灶。”
大厅內陷入死寂。
这就是战锤宇宙的残酷底色。
你贏下了一场撼动神明的史诗决斗,但你拯救不了一颗已经病入膏肓的星球。
基里曼那冰蓝色的眼睛在沙盘上游移。
“考尔在哪?”原体突然发问。
“大贤者在轨道二號船坞,正在主持对阵亡原铸战士基因种子的纯洁性筛查。他要求对每一颗从泥沼里挖出来的种子进行三次高压酸洗,確认没有纳垢孢子残留后,才能收入静滯库。”
奥萨斯连长沉声回答。
基里曼微微点头。这是最保险的冷酷手段。哪怕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也绝不能让一丝腐败基因混入帝国的未来。
“这颗星球,不能留了。”
基里曼直起腰,那高大的身躯在全息蓝光的映照下,显得犹如万古不化的冰川。
“把它封锁起来。在轨道上部署双层星雷带。”
“抽调八十艘重装武库舰,留驻伊亚克斯高轨。任何试图飞出这颗星球大气层的物体,哪怕是一只变异的苍蝇,也必须用光矛阵列將其气化。”
他转过头,看向卡尔加。
“撤出所有尚未被重度感染的凡人部队。那些在第一线沾染了变异血肉、存在病理隱患的兵团……”
基里曼停顿了一微秒。
大清洗时代的最高统帅,在此刻,下达了最让凡人胆寒的判决。
“——剥夺登舰许可。”
“——把他们留在地表,发给他们五倍的弹药和净水。让他们在伊亚克斯的焦土上,用剩下的生命,去和那些残存的恶魔换命,直到最后一人战死。”
卡尔加的右拳微微一紧,但他立刻垂下头颅。
“遵命,大摄政。”
这是唯一的解法。把可能携带瘟疫的凡人带回舰队,就等於在百万大军的后勤线里埋下一颗超级生化炸弹。
被留在地表的几百万老兵,將被迫成为这颗死亡之星上永不撤退的守墓人。
“大军不能在这里继续空耗下去了。”
基里曼將视线从伊亚克斯的坐標上移开。
隨著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的划动,全息星图的视野开始急剧拉升。
跳出了伊亚克斯,跳出了奥特拉玛。
整个被大裂隙(great rift)一分为二的银河系,如同一个正在流血的巨大伤口,呈现在大厅中央。
在裂隙的另一侧,那片失去星炬光芒、陷入绝对黑暗的“帝国暗面(imperium nihilus)”。无数代表著帝国残存星系的微弱光点,正在被大片大片的红色、绿色和银色斑块疯狂吞噬。
“莫塔里安的瘟疫战爭,只是混沌为了拖住我的步伐,扔在脚下的一块烂肉。”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机械手,重重地拍在星图那片广袤的黑暗区域边缘。
“我们在光亮的地方打贏了一场防御战。但在没有光的地方,成千上万个世界正在死去。”
“——舰队修整时限缩短至四个標准日。”
“——把那些焊死在船体上的黑石偏导装甲加固。”
“——把第二战斗群从加塔拉莫的防御线上拔出来,编入主力。”
基里曼拔出帝皇之剑,“当”的一声,剑尖死死地钉在星图上那横亘在星海中央的大裂隙边缘。
“我们不防守了。”
“——全军列阵。”
“——隨我,强行跨过大裂隙。”
“——去暗面。把那些在黑夜里啃食帝国骨头的野兽,一只一只地,拖出来砸碎。”
……
【地点:大裂隙边缘 - 未知亚空间航道节点】
距离伊亚克斯战役结束,已过去两周。
深邃无垠的真空中,没有一丝恆星的光芒。
只有无穷无尽的、呈现出暗紫色和混沌迷雾的亚空间风暴,在现实宇宙的边缘疯狂拍打,撕扯著物质与能量的边界。
“马库拉格之耀”號那庞大的深蓝色舰体,宛如一柄巨型破冰船,顶著盖勒力场的耀眼光罩,硬生生地扎进了这片狂暴的暗流之中。
在它的身后。
数以万计的帝国战列舰、巡洋舰和后勤驳船,排成了一个首尾相连、长达数万公里的宏大穿透阵型。
每一艘战舰的侧舷,都喷涂著代表不同战团的徽记。每一门宏炮的炮膛里,都压满了冰冷的穿甲质量弹。
这是人类帝国有史以来最庞大、最决绝的远徵集群。
舰桥內。
基里曼站在防爆舷窗前,凝视著窗外那些试图啃噬护盾的亚空间异形和狂乱的能量闪电。
“大摄政,盖勒力场承载读数平稳。我们正在切入大裂隙的最薄弱点。”
盖奇连长站在他身后匯报。
“保持航向。”
基里曼没有回头。
前方,就是帝国暗面。那里没有补给,没有援军,甚至没有时间的常数。
但在他的身后,是两百万握紧爆弹枪的原铸星际战士。
“把那条路,撞开。”
庞大的舰队,带著引擎的咆哮,轰然没入无尽的黑暗。
新的杀戮,在这片连诸神都无法看清的深渊中,即將拉开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