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公审(1w)
天影、人影如被万斤重锤击中,膝盖“咔嚓”断裂,跪倒在地,七窍流血。他们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周围剩余的护卫,更是不堪,纷纷跪倒,有的甚至昏死过去。
场中还能站立的,只剩下黄丹和赵士程。
赵士程面色惨白如纸,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终於明白,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什么————”他嘶声道。
黄丹已经不想要再跟对方废话了,想要通过催眠从对方口中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后,就直接送对方一死。
就在此时,黄丹余光注意到远处山下的水面有数艘船只驶来,关键是其船头上竖著的是韩世忠的大旗。
“嗯?”
黄丹心中一动,便猜了个大概:“看来你的运气还是比较好的,暂时应该是可以免於一死了,就是不知道,之后对你是怎么安排的了?”
话语之中虽然是问句,可实际上完全没有想要让赵士程回答的意思。
而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必死无疑的赵士程,此刻却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顺著黄丹之前看去的方向,用儘自己所能去望。
终於,在他的目眥欲裂中,隱约看到了水面船队上的旗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了这一刻,赵士程才终於確定,黄丹並没有骗自己,他真的不用死了。
但黄丹並没有让他在自己面前囂张,伸手点在对方的眉心。
下一刻赵士程眼前一黑,软软倒地。
黄丹提起他,环视四周。
確认了此时的庄园周围,早就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再没有任何一个活人存在。
此时晨雾渐散,太湖浩渺烟波在初升的日光照耀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泽。
韩世忠所率船队破开水面前行,二十八艘战船呈雁翎阵徐徐靠近西山岛南码头。
船头,韩世忠甲冑鲜明,手按剑柄,目光如炬地扫视著岛上情形。
当看到码头栈桥旁横七竖八倒著的数十具尸体,以及远处观潮別院方向隱约可见的狼藉时,他眉头微皱,心中不由得猜测,是否自己来的太慢了。
“快,靠岸!”韩世忠沉声下令。
战船缓缓泊岸,两百名精锐水军迅速下船,控制码头要衝。
韩世忠带著亲兵直奔观潮別院,沿途所见儘是倒在地上的护卫私兵—个个面色惨白,七窍渗血,无有一个活口。
“好高的功夫。”韩世忠心中暗嘆。
但他毕竟是见识过,当初黄丹三脚踩踏一小段女儿墙,又是第一个体会返老还童之人,因此对於黄丹的实力,倒是有所猜测。
可毕竟他认识黄丹的时候,基本上没有看到黄丹仗著自身实力,就大开杀戒。
因此韩世忠现在感觉到惊诧的,也就是觉得黄丹在下手的时候,也是毫不留情。
眾人穿过曲折迴廊,来到后园。
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韩世忠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园中青石板地上,五百余人或跪或趴,姿態各异,却都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最显眼的是园中两个身著灰衣之人,他们双膝深陷石板之中,膝盖处白骨森然刺出,鲜血染红身下三尺之地。
正是那天影、人影二位影卫统领。
而在园心石亭中,黄丹一袭青衫纤尘不染,正自斟自饮。
他身旁石凳上,瘫坐著昏迷不醒的赵士程。
“广郡王。”韩世忠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末將奉命前来接应。”
黄丹放下茶杯,起身:“韩国公来得正好,我之前看到你们的船在水面上,就猜是不是陛下想要个活口,因此这赵士程我便没有杀。”
顿了顿,黄丹又补充道:“他只是点了昏穴,六个时辰內醒不过来。”
韩世忠看了看赵士程惨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园中惨状,迟疑道:“广郡王所言不错,陛下正是此意,想要在眾人面前公审这赵士程,將他的罪业gg天下,也算绝了那些还顾念赵宋之人的心思。”
说著韩世忠挥手命亲兵上前將赵士程架起,又吩咐副將带人全岛搜查,確保没有其他活口。
安排妥当后,他將视线放在周围的这一地死人上:“广郡王,这些人便是岛上的全部了么。”
黄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在这里躺著的,是那赵士程的五百亲卫,此外我还在岛上找到了二百多杂役僕从,那些人都被我点穴后关在西厢的一处地牢內。
反倒是所说的五百倭人,我搜遍了岛屿也未见到,可能藏在別处,这一点还需仔细搜查。”
韩世忠闻言忍不住皱眉,毕竟在他看来,这赵士程反倒算不得什么大事,既然已经造反了,那完全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杀,这一点自古便是如此。
眼看著韩世忠就要带人离开,黄丹赶紧说道:“赵士程手中还握有赵宋皇室秘藏,还有与西域、海外往来的渠道。
这些信息价值不菲,公审之前一定要撬开他的嘴。”
韩世忠会意:“黑冰台已在待命,秦刚亲自带人候在杭州。”
“秦刚————”黄丹眼中闪过一丝回忆,“此人能力倒是不俗,只是野心也不小,韩国公,审讯赵士程之事,你需亲自督办,不可假手他人。”
韩世忠神色一凛:“明白。”
正说著,副將匆匆来报:“將军,我们在岛北水下发现了一个连通洞穴,进入之后发现是一处藏兵地。
其中发现倭人共四百七十余人,皆被迷烟所制,昏迷不醒,另有战船五十艘藏在隱蔽水湾中。”
听到这里,黄丹原本眼中的阴鬱之色稍减几分:“嗯,这还算差不多。
赵士程这老狐狸,嘴上说与倭寇互相利用,实则早將对方视作弃子。
那些迷烟应是早就布置好的,只等事成之后杀人灭口。”
韩世忠冷笑:“自作聪明,如今成了我们的瓮中之鱉。
传令,將所有倭寇绑了押解上船,战船一併拖回!”
“是!”
处理完岛上事宜,已近午时。
黄丹与韩世忠同船返航,赵士程被单独关押在底舱铁笼中,由二十名亲兵日夜轮守。
船行湖上,黄丹凭栏远眺。
太湖三万六千顷,烟波浩渺,远山如黛。
谁能想到,这片风光旖旎的水域,刚刚经歷了一场决定江南命运的暗战。
这时隔数年之久,再次来到此地,也是让他心中有所感慨。
“黄掌门,”韩世忠走到他身侧,欲言又止,“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韩世忠压低声音:“陛下此次南下,除了平定叛乱,似乎还有意————整顿朝纲。”
黄丹转头看他,眼中瞭然:“你是说,陛下要对某些人动手了?”
“照理说我等臣子不该妄测圣意。”韩世忠谨慎道,“只是陛下离京前,曾召何铸、
李若虚等老臣密谈数次,到杭州后,又调阅了江南三年来所有赋税帐册,特別是內力监的收支明细。”
黄丹对此倒是並不意外,毕竟这件事还是他先跟岳飞提起的。
別看现在各地內力监中的负责人,都是天元门弟子,可人心毕竟隔肚皮,况且那些人都是外门弟子,本身入门的时间就不算长。
突兀之间,从一介平民变成了手握大权的人物,心態难免会出现问题。
再加上各地氏族的吹捧与有意逢迎,其中必然会有许多被收买的。
当初他之所以要从小开始培养內门弟子,其实便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但也只能是起到预防作用。
另外一个就是,大申立国的速度太快,比黄丹原本预想的快了太多。
他当初以为,金国和南宋怎么还不能支撑个十几年。
有了这十几年的教导,最起码那些外门弟子对於天元门的归属感会更强,对於那些他制定下来的规矩也会更加认同。
先不想短短数年间,大申的摊子就支开的如此之大,当时为了维持稳定,当时连只入门一年多的第二批弟子都直接派出来了。
此后的第三批弟子,也是短短培养了半年时间,便被放到各地。
再加上后来他还忙於各地奔走,对於天元门始终处於疏於管理,分散各地的分部就更是鞭长莫及了。
在这种情况下,黄丹最一开始就让岳飞派遣黑冰台,对內力监进行监管。
但內力监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其中的负责人,无一不是內力深厚之人。
在庞大內力的加成下,哪怕本身武艺不精熟,也会被动增强五感,很难被盯梢。
虽说黄丹对此有所准备,但听韩世忠所言,便知道此时应该並不简单。
“陛下可有具体指示?”他问。
韩世忠摇头:“陛下只说,等江南事毕,要与你深谈。”
黄丹望向茫茫水面,心中思绪翻涌。
大申立国五年,表面上四海昇平,实则暗流涌动。
新旧势力交替,利益重新分配,这其中牵扯的恩怨纠葛,远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复杂。
“韩將军,”他忽然道,“你说,治国与治军,哪个更难?”
韩世忠一愣,思索良久才道:“治军靠军纪,令行禁止即可。
治国————要平衡各方利益,要顺应民心,要防微杜渐。应是治国更难。
“是啊。”
黄丹轻嘆:“打天下时,敌人无论在明在暗,好歹还能知道究竟是谁。
可治天下时,敌人可能在朝堂,在乡野,甚至————在自己人中间。”
韩世忠听出他话中有话,不敢接茬,只是默默陪在一旁。
船队抵达胥口时,已是申时。
码头上,李宝率水军列队相迎。
更让黄丹意外的是,沈明德竟然也亲自来了。
不过短短时间,这位曾濒临死亡的老者已能下床行走,显然是身体已无大碍。
事实也是如此,此时的沈明德虽然面色仍显苍白,但眼神清明,步履虽缓却稳。
他在沈文康搀扶下上前,对著黄丹深深一揖。
“沈公这是做什么?”黄丹伸手虚扶。
沈明德执意行礼完毕,才直起身,眼中含泪:“广郡王救命之恩,沈某没齿难忘。
更感谢掌门为江南除害,揪出王家、魏国公这等祸国殃民之徒。
从今往后,沈家愿为大申效死力,绝无二心!”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周围眾人都听得清楚。
黄丹知道,经此一事,沈家算是彻底绑在大申这架战车上了。
“沈公言重了。”黄丹扶住他手臂,“江南安稳,需要沈公这样明事理、顾大局的士绅表率,望沈公好生休养,日后还有重任相托。”
沈明德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道:“广郡王,老朽还有一事相告。
王焕之被捕前,曾暗中將一批帐册转移到城外慈云寺。
据老朽所知,那批帐册记录了江南士族这些年与金国、西夏的暗中往来,更涉及朝中某些大员————”
黄丹眼神一凝:“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王焕之父子,应只有魏国公知晓。”
沈明德道说道这里苦笑一声:“至於老朽,我们这些家族,虽说看起来一团和气,但实际上都是各有心思,此时我也是从安插在王家的一个老僕口中得知。
那老僕如今已被我接回沈府,信息绝对可靠。”
黄丹与韩世忠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立刻吩咐亲兵前去慈云寺搜查。
“沈公此番立功不小。”黄丹郑重道,“这份名单若真,可揪出朝中蠹虫,还江南官场清明,我代陛下谢过沈公。”
“不敢当,不敢当。”沈明德连连摆手,“这是老朽分內之事。”
黄丹看著两人,口中忽然说道:“说起来,这江南氏族,虽说也隨著赵宋禪位一起归附大申,但还没有任何一家获得大申的爵位吧。
不知道,你们沈家是否有这个意愿啊?”
对面的沈家父子明显身形一停顿,最终还是沈明德最先回过神来,再次向黄丹弓身一礼:“广郡王,我沈家必世代维护大申,绝无二心!”
黄丹看著面前的两人:“好,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毕竟要论对於江南氏族的了解,还是你们氏族自身最为了解。
这样,我给你们沈家一个任务,之前王家他们这些敢於造反的家族,我要你们打听到族长具体都有哪些人,又与哪些家族走的比较近,他们家中又有哪些人。
不仅如此,等之后慈云寺中的帐册翻找出后,必然又会有一大批家族被牵扯出来,我也要他们的信息。
这一点,对於沈家来说,应该是不难吧。”
“这————”
短短数句话的功夫,沈明德就已经听的额头见汗,十分小心地问道。
“不知,不知广郡王要这些家族的信息,是想要做些什么?”
黄丹面上露出一个十分和蔼的笑容:“我要做什么,无非是黄巢、朱温旧事而已,没有什么新鲜的。
说来也是可惜,自从当年白马之屠,世家都学聪明了,以往要刻碑立篆供外人瞻仰的族谱,现在却是一个个都藏的十分严密,往往只有族中祭祀的时候才会取出。
否则也就不用沈家麻烦了,直接按照上面写人名,一个一个找过去就行了————”
黄丹这番话说的格外轻鬆,就好像他说的不是即將杀死几千乃至数万的性命一般。
在听到了黄丹回应后,沈明德但倒是十分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还请广郡王放心,此事,就交给我们沈家了!”
“哈哈,好,此时若是能成,你们家最低也是一个开国县子,若是名单详尽、数量充足,封一个开国县侯、食邑千户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给沈家头前栓了一根萝下后,黄丹便跟著韩世忠他们一同返回了杭州城。
此时杭州城內的气氛与离城时已大不相同。
街道上巡逻的兵士明显增多,但百姓神色坦然,市井依旧繁华。
显然,岳飞坐镇行宫的消息已传开,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行宫德寿宫外,禁军森严。
黄丹与韩世忠验明身份后,被引入正殿。
殿中,岳飞正与张宪、何铸议事。
见二人进来,岳飞起身相迎:“安平辛苦了,良臣也辛苦了。”
“陛下。”二人行礼。
岳飞摆摆手,示意免礼,目光落在黄丹身上:“安平此行,可还顺利?”
“幸不辱命,魏国公赵士程已擒获,其麾下党羽尽数剿灭,倭寇五百余人也被控制,如今押在胥口水寨。”黄丹简略匯报,“另有意外收穫—沈明德举报,王焕之藏有一批帐册,记录江南士族与敌国往来明细,更涉及朝中官员,韩將军已派人去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