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帮主。”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总舵大门內传来。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春风拂过湖面,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
眾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门內走出三人。
为首者青衫布履,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正是天元门掌门、武盟首任盟主黄丹。
他左侧是已返老还童、看著如四十许人的韩国公韩世忠,一身蟒袍,不怒自威。
右侧则是个枯瘦老者,背负一柄无鞘长剑,眼神淡漠得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入眼一正是出去寻找自己道路的剑魔独孤求败。
三人一出,全场肃然。
连玄苦也收了怒容,合十行礼:“见过黄盟主、韩国公,这位是————”
“独孤先生。”黄丹微笑,“不在武盟名录,今日恰来做客。
独孤求败扫了玄苦一眼,忽然道:“你的大韦陀杵”,练到第七重了吧。”
玄苦浑身一震。
他苦修此功三十七年,上月方突破第七重关隘,此事连方丈都未稟报,这枯瘦老者竟一眼看破?
“劲力刚猛有余,圆转不足。”独孤求败继续道,声音乾涩,“韦陀杵法讲究“降魔之力,慈悲之心”,你出杵时杀气太重,缺了那分留手”的余地。若能在发力时留三分迴旋,收势时藏两分绵劲,第七重的威力可不止你现在的程度。”
玄苦呆呆站著,脑中嗡嗡作响。
这番话,直指他武功最深的癥结!短短几句————那几乎相当於让他免去数年苦修!
“多、多谢前辈指点!”玄苦深深一揖,心中骇然之余,所有怒火都消散了能一眼看破他武功境界並指出关窍的人,其修为已是他无法想像的层次。
黄丹这才走到碑前,目光扫过榜单,又看向眾人:“方才玄苦大师问:这贡献榜,与“百姓善堂”何异?”
他顿了顿,缓缓道:“那我倒想问诸位另一个问题:二十年前,汴梁城破时,诸位师门长辈,可曾救下那三千宗室女子?”
全场死寂。
靖康之耻,终究是每个宋人心中永远的痛。
而宗室女子被掳北上、沿途受辱而死者不计其数,更是痛中之痛。
“没有。”黄丹自问自答,“因为那时的武林,是一盘散沙。各家守著祖传的秘籍、
山门的產业,视武学为私產,视国难为朝廷的事”。
结果呢?金兵的铁蹄,不会因为你会降龙十八掌就绕道;百姓的苦难,不会因为你有易筋经就减少半分。”
他走到丐帮的贡献明细前,手指轻点:“而去年,关中春汛接夏旱,又逢有疫病苗头。
若是往年,至少会死上万人,流民数万。
可去年,因为沟渠及时疏通、时疫被扼杀在萌芽、街市治安良好商贸未断—关中只有三百人因施救不及而亡,此外无一流民。”
他转身,看向玄苦:“玄苦大师,您率弟子击杀血手人屠”,救了至少十几个可能被害的家庭,功德无量。
但您可知道,若是去年关中时疫失控、盗匪趁乱而起,会有多少户人家破人亡?”
玄苦沉默。
“三千七百二十一户。”黄丹替他回答,“这是京兆府户曹的估算,而现在,这些户人家都还在,孩子有爹娘,老人有儿孙,夫妻能团圆。
1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所以,武盟的“贡献”,究竟是什么?”
“是以武止戈——止的不只是江湖仇杀,更是天灾人祸带来的无形之戈”。”
“是以力报国报的不只是边疆血战,更是让这国土上的百姓,能安居乐业、生生不息。”
广场上,数千人静默无声。
这些话,他们从未听过。
江湖千百年的规矩,从来是“武功高者为尊”、“快意恩仇为快”。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武功,还能这么用。
“可是————”崆峒派一位长老忍不住开口,“黄盟主,若是如此,那些需要高深武功才能完成的大事比如剿灭大宗师级別的魔头、探查敌国绝密、守护边疆要地————这些又该如何算?总不能真让掏阴沟的功劳,比杀宗师的功劳还大吧?
7
这话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黄丹笑了。
“这位长老问得好。”他抬手,指向总舵深处,“所以武盟的贡献,分质”与量”。”
“剿灭血手人屠”这般为祸一方的大恶,是质”,单此一件便计一千贡献点,且可获甲等任务”评级,额外奖励。”
“而疏通百里沟渠、防疫救人,是量”单件功劳或许不大,但惠及千万人,总贡献便高达三千点。”
“武盟藏书阁中,”他环视眾人,“三楼有《九阴真经》全篇、《易筋经》梵文原注、《六脉神剑》运气图谱、以及独孤先生留下的《独孤九剑》总诀纲要等等几十门神功秘法。
这些绝学,每年贡献榜前十的门派,可凭藉甲等或对应任务评级,在阁內进行参阅。”
“天元山匠作部,每年还產出玄铁”三百斤、寒玉”五十方、火铜”两百斤这些锻造神兵利器的核心材料,按贡献点比例分配。
此外,朝廷经过商议,决定对武林进行扶持,暂定为从每年內力交易税中拿出两成,交予整个武盟发展之用。
我暂定將其中的八成,按照每年贡献比例分发给各个门派。”
“而最重要的”,他停顿,一字一句道:“每年贡献榜前三的门派,可获得一个乙等返老还童资格”。
所需的百年精纯內力,可以自行筹备,也可从朝廷內力平准仓”直接购买。”
轰!
全场彻底炸开。
返老还童!
虽然早有传闻,但由黄丹亲口在武盟总舵当眾宣布,意义截然不同。
这意味著,武盟的贡献体系,直接连通了那扇长生之门!
徐冲霄激动得浑身发抖,丐帮去年第一,这意味著————他这位因抗金伤残、本已时日无多的老帮主,有机会重获健康,甚至————再活上几十年!
玄苦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起了少林寺后山塔林里,那位如今已百岁高龄、日夜受旧伤折磨的师叔祖。若能有返老还童的机会————
“黄盟主,”玄苦的声音沙哑了,“这乙等资格”,所需贡献点究竟————”
“今年开始,每年一评。”黄丹道,“具体细则,稍后杜主事会公布,但我可以告诉诸位:剿灭一个血手人屠”这般的恶首,计一千点。而疏通百里沟渠、防疫救人因惠及百姓数以万计,计三千点。”
他看向玄苦,目光清澈:“玄苦大师,武道的尽头,或者说你们佛家修的是什么?是杀人更多,还是————救人更多?”
玄苦闭上眼睛。
许久,他长嘆一声,向徐冲霄合十行礼:“徐老帮主,方才老衲失言了。
贵帮所为,確是功德无量,老衲回山后,会稟明方丈,选派精干弟子下山—学习疏浚之法、防疫之术、乃至————去新学塾教书。”
徐冲霄愣了愣,赶紧还礼:“大师言重了!俺们这些粗活,哪用得著少林高僧————”
“用得著。”
黄丹接过话头,微笑道:“內力深厚者,以掌力震松淤积泥沙,效率百倍於常人。
眼力敏锐者,可轻易发现堤坝蚁穴鼠洞,轻功卓绝者,能在险峻处来去自如,探查人力难及之地—这便是武盟的第二条路:以武学之长,补民生之短。”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自今日起,武盟新增四项“贡献翻倍项”
“”
“一,投身新学塾”任教,传授武学基础、强身健体之法者。”
“二,参与內力基建”试点工程,以武功协助修桥铺路、治水固堤者。”
“三,研製出可推广的农具、器械、医药,经工部核定有效者。”
“四,赴边疆哨所驻守满一年,或深入敌境探得有效军情者。”
“凡完成此四项任一项,该任务贡献点翻倍计算,且额外授予武盟勋章”,凭勋章可在藏书阁延长参阅时间、优先兑换稀缺材料!”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翻倍!勋章!优先权!
这已经不是“引导”,而是赤裸裸的“激励”了。
独孤求败忽然开口,声音乾涩:“你这套玩法,倒是把人心算尽了。”
黄丹笑道:“那么前辈有兴趣么?”
“无聊。”独孤求败转身就走,“老夫只求剑道至高,这些杂事还是莫来烦我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便在此时,一名黑冰台密探匆匆穿过人群,將一封火漆密信交到杜敬手中。
杜敬拆开扫了一眼,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黄丹身边,低声稟报。
黄丹听完,面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诸位,”他提高声音,“今日榜单已公示,新政已颁布,若有疑问,可至总舵各司諮询。武盟初立,百事待兴,还望天下武林同道,共扶此新生之器,以武护民,以力强国!”
说完,他向眾人一拱手,便与韩世忠、杜敬转身入內。
广场上,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比来时更加热烈,许多门派的代表聚在一起,激烈討论著新政细节,甚至有人当场就开始规划本派弟子该去接哪些任务————
总舵內,议事堂。
黄丹看完密信,递给韩世忠。
信是黑冰台河北路主事秦刚亲笔,只有寥寥数行,却触目惊心:“急报:二月初九,真定府武盟分舵组织漕运联保”,联合十七家中小鏢局、船行,承揽沱河至黄河段漕运护卫。
保费低廉,安全高效,已挤垮当地三家大鏢局生意。”
“二月二十八,原镇远鏢局”总鏢头林镇远,率眾袭击联保货船,杀武盟弟子三人、伤十一人,劫走药材三十车。
林镇远打出拒官匪,保私义”旗號,聚眾五百余,据鏢局固守,宣称武盟夺人生计,与匪无异”。”
“查:林镇远,河北沧州人,建炎三年曾率乡勇抗金,后加入义军忠义社”,任三当家。
绍兴二年,因不愿受张所部整编,带数十老兄弟自立鏢局。
月前,其曾密会西夏商人马哈木”,该商人实为金国鹰房”密谍子七號”。
疑此案为金国挑动,试探武盟反应之棋子。”
韩世忠在看过秘报后,忍不住皱眉:“金国选他下手,真的很毒。
林镇远在河北绿林声望颇高,加之又有抗金的旧勛。
若武盟处理不当,杀了他——寒了河北义军旧部的心;放了他—武盟威信扫地。”
黄丹摇了摇头:“不,这在我看来並不算什么,他要只是动手打伤武盟之人,才算是真的麻烦,可对方既然主动杀人,那就不是问题了,直接杀了就行。”
他望著地图,目光从真定府向上移,越过燕山,落在辽东那片广袤区域。
那里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女真部族名称,以及————更北方的草原。
“韩国公,你说金国退守关外这一年多,在做什么?”
韩世忠一愣:“自然是舔舐伤口,重整军备。”
“军备需要什么?”黄丹自问自答,“需要人,需要粮,需要铁,需要马。”
他的手指点在辽东:“辽东马场,可是丟了不少,剩下那些,养不出足够支撑十万骑兵的良马,那他们的马从哪里来?”
韩世忠瞳孔一缩:“草原?”
“对,草原。”黄丹的手指向北滑动,落在漠南那片空白区域,“克烈部、塔塔尔部、蔑儿乞部————这些部落拥有最好的河套马、阴山马,金国现在最缺的,就是战马。”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密报,铺在案上:“黑冰台辽东分部探得,去岁冬,金国鹰房”有十七名密谍北上,潜入草原。
而同时,草原上三个拒绝与金国交易战马的中型部落首领,在一个月內陆续暴毙一个坠马,一个突发恶疾”,一个被狼群袭击”。”
韩世忠倒吸一口凉气:“金国在草原上————玩起了当年对付辽国的那套,扶持听话的,清除不听话的,最终控制马源。”
“而且他们学聪明了。”黄丹淡淡道,“不再派大军征伐,那样会激起所有部落反抗,他们用江湖手段刺杀、挑拨、收买,所以,林镇远这件事,可能只是开始。”
他转身,看向杜敬:“林镇远寨中,现在什么情况?”
杜敬早已调阅了卷宗,立刻答道:“据真定分舵急报,林镇远寨中现有五百余人,其中约两百是他的老兄弟,武功不弱。
其余三百多是被他武盟夺人生计”口號煽动来的小鏢局、护院、江湖散人。寨墙高两丈,设有箭楼,易守难攻。
真定府驻军已准备出动,但知府请示,是否等武盟的章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