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梅莉亚调笑地推了推她:“人情?特蕾妮,你晚上多主动”一些不就行了?我看皮尔斯对你可是相当欣赏呢。”
特蕾妮的脸更红了,作势要打娜梅莉亚,但被后者笑著躲开。
气氛一时轻鬆起来,但奥芭婭突然放下手中的长枪,表情变得严肃。
“姐妹们,”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是不是...忘了我们最初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凉亭內的空气突然凝固。
娜梅莉亚的笑容僵在脸上,特蕾妮放下正要打闹的手,亚莲恩则缓缓放下银叉,与奥芭婭对视。
是啊,她们最初的目的,一年前离开阳戟城时,道朗亲王和奥柏伦亲王分別与她们谈过,表面上是访问君临,与王室建立友好关係,但实际上..
“观察皮尔斯·赛提加,”奥芭婭一字一顿地说,“评估他的能力和野心,如果可能...影响他,引导他,让他成为多恩在维斯特洛的盟友,甚至...控制他。”
她环视三位姐妹:“这是我们被赋予的任务,可是现在呢?我们在这里享受美食、美酒、舒適的生活,学习新奇的知识,甚至...对他產生好感。”
奥芭婭的目光最后落在亚莲恩身上:“亚莲恩,你最先与他接触,你比我们更了解他。你真的认为,我们是在影响”他,而不是...落入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亚莲恩沉默了很长时间,花园里只有喷泉的水声和远处隱约的海浪声。
最终,她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望著城堡主楼的方向,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书房窗户的反光,皮尔斯可能还在那里与学士们討论著什么。
“陷阱?”亚莲恩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许是吧!但奥芭婭,你告诉我!你不喜欢这个“陷阱”吗?”
奥芭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喜欢这里的生活,”亚莲恩转身,面对三位姐妹,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我喜欢这里的自由,这里的活力,这里的...可能性,在多恩,我是继承人,是未来的统治者,我必须时时刻刻注意言行,必须考虑政治影响,必须活在父亲和叔叔的阴影下。”
她的声音渐渐坚定:“但在这里,我可以只是亚莲恩,我可以学习,可以探索,可以尝试新事物,可以...成为一个更完整的自己,皮尔斯给了我们这种空间,这种尊重,他不试图控制我们,不试图利用我们的身份,只是...提供机会。”
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至於任务...我们確实在影响他,因为我们在这里,皮尔斯就会关注多恩,就会考虑多恩的利益,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纽带。”
亚莲恩看向奥芭婭:“你和他討论军事,他对多恩的长枪阵和轻骑兵战术表现出浓厚兴趣,娜梅,你帮他整理来自厄斯索斯的情报,他通过这些情报更了解自由贸易城邦的动向,特蕾妮,你学习他的商业理念,这些理念未来可能改变多恩的贸易模式。”
她顿了顿,最后说:“而我们自己...也在被他影响,我们学会了新的思维方式,看到了不同的可能性,这难道不是双向的吗?”
凉亭內再次陷入沉默,四位多恩公主各自思考著亚莲恩的话。
最终,奥芭婭嘆了口气,重新拿起那柄长枪:“也许你是对的,但我们必须保持警惕,皮尔斯·赛提加不是简单的人,他的眼睛...有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睛,会觉得他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在计算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娜梅莉亚轻声说:“他看我们的时候,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不是欲望,不是占有,甚至不是欣赏...而是一种...评估,就像在棋盘上看到几枚有用的棋子。”
特蕾妮咬了咬嘴唇:“但他对我们很好,真的很好,比多恩那些只想娶我们以巩固权力的贵族子弟好得多。”
亚莲恩站起身,走到特蕾妮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他不强迫,不索取,只是给予,而给予的东西,恰恰是我们最需要的一尊重、自由、知识和机会。”
她望向城堡,眼中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情绪:“所以,是的,也许这是一个陷阱!但如果是陷阱...我可能已经不想出去了。”
就在这时,花园小径上传来脚步声。皮尔斯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处,他换了一身更休閒的深蓝色长衫,金髮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女士们,”他微笑著走近,“抱歉来晚了,希望我没有错过最精彩的部分。”
亚莲恩迅速调整表情,脸上露出完美的社交微笑:“您来得正好,皮尔斯大人,我们刚刚还在討论您的新式沙冰,特蕾妮差点想把整个厨房搬回多恩。”
皮尔斯笑了,那笑容温暖而真诚一至少表面如此:“那可能有点困难,不过如果你们喜欢,我可以把配方送给道朗亲王作为礼物。”
他在空位上坐下,侍女立刻为他端上饮品,接下来的时间里,五人谈论食物、艺术、航海见闻,气氛轻鬆愉快。
皮尔斯的知识广博得令人惊讶,从盛夏群岛的舞蹈到布拉佛斯的银行制度,从学城的学术爭论到塞外的野人传说,他都能聊上几句,而且见解独到。
亚莲恩观察著他,观察他说话时的神態,观察他倾听时的专注,观察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超越年龄的深邃,她在心中问自己那个奥芭婭提出的问题:
这真的是陷阱吗?
如果是,那么编织这张网的人,究竟想要捕捉什么?
而她自己,又是否真的想要挣脱?
没有答案,只有午后的阳光、花园的花香、冰沙的清凉,以及皮尔斯·赛提加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淡紫色眼眸。
在那一刻,亚莲恩·马泰尔突然意识到,无论这是不是陷阱,她可能都已经走得太深,无法回头了。
而未来,就像蟹爪半岛外那片广阔而未知的海域,正等待著所有人去航行,无论前方是风暴,还是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