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您怀疑是同一拨人？”

江临舟没有直接回答。

“查了才知道。如果技术特徵吻合，那就不只是『文化攻击』，而是有组织、有预谋、有延续性的舆论战。”

“我立刻安排。江部长，数据比对需要时间，最快明天上午联席会议前能出初步结论。”

“好。注意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掛断电话，江临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树的新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他想起去年处理京州船务案时，那些匿名帐號像幽灵一样冒出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当时他就怀疑背后有专业的舆论操控团队，但苦於没有技术手段溯源。

如今省网信办的技术能力已经今非昔比，而且这次对方明显更急躁、更张扬，留下的痕跡也更多。

手机震动，是秘书发来的消息。

“江部长，视频已通过终审，下午两点全平台发布。”

江临舟回了一个字：“好。”

他又打开平板，把视频从头到尾快进了一遍。

画面里，溱州文化广场上人声鼎沸，他的白色仙侠长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但镜头始终对准的是老百姓。

卖簪子的大姐、做风箏的老师傅、穿汉服的女大学生、讲《山海经》的年轻设计师。每一个人都在说自己的话，没有一句是提前安排好的。

“这就够了。”江临舟在心里说。

下午两点整，汉东卫视、官方微博、微信公眾號、抖手同步推送。

《他们在说什么》——短短七分钟的视频，没有解说，没有字幕，没有背景音乐。

发布后半小时，评论区开始涌动。

“看哭了。那个做风箏的老师傅，我姥爷也是做竹编的，一辈子没人知道。”

“那个卖簪子的大姐说『想讲也没那个知识』，太真实了。非遗传承人最缺的不是手艺，是讲述者。”

“江部长穿著一身按察使官服，站在人群里听一个白髮老人说话。

那个画面，让我相信『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不是口號。”

之前被水军攻占的评论区，开始出现一定程度的反转。

越来越多的真实网友涌入，用自己的声音对冲那些整齐划一的话术。

“有些人说政府作秀，你倒是也来秀一个？你穿个古装在广场上站十分钟试试？”

“市场选择？市场就不会有老师傅的风箏被埋没。政府搭台、百姓唱戏，这才是正道。”

“说『文化偏帮』的人可能不知道，江部长明確表示『金清文化也是我国歷史的一部分』。

人家根本没否认，是你们选择性失明。”

晚上九点，李志远的加密邮件发到了他的工作邮箱。

標题只有一行字：“舆情溯源与技术比对——阶段性报告。”

江临舟点开附件，报告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本次舆情的传播链条还原。

初步溯源源头：港岛某传媒公司运营的三个网站，文章由同一批写手署名不同化名发布。

第一波转发：凌晨一点零三分到零七分，十一个境內自媒体帐號同时转发。

这些帐號註册时间集中在两个月前，註册ip分布在境外，但內容发布ip在境內。

第二波扩散：水军帐號矩阵，共识別出六百二十个疑似水军帐號，其中四百三十个註册时间在三个月內，头像统一为风景或空白，发言模式高度相似。

评论內容分为“市场派”、“民族派”、“自由派”三个模板循环使用。

第二部分，是与去年京州船务案舆情数据的比对结果。

重合特徵：

一、水军帐號註册时间规律相似，海外跳板ip段有部分重叠；

二、评论话术的句式结构高度一致；四

三、评论发布时间同样选择在凌晨流量低谷期，且呈现“同时爆发”特徵。

结论：两起舆情有极大概率由同一或关联的舆论操控团队操作。

第三部分，经费流向的初步线索。

通过对水军帐號打赏、付费推广的资金炼追踪，发现部分资金来自境外空壳公司，经多层转帐后注入境內某文化传媒公司的帐户。

该公司近年承接过数部清宫题材影视剧的宣传推广业务。

江临舟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书房外光明湖在路灯下，波光粼粼，初春的风从湖面吹来。

他想起胡部长说的“文化阵地，寸土不让”，也想起去年在京州面对那些水军攻击时，他只能靠內容去对冲、靠解决现实问题去化解。

当时他在市政府有更多具体工作要做，这次他在宣传部，有的是精力来与他们打这一仗。

这一次，他有技术、有证据、有上级支持，还有老百姓的声音。

拿起手机，给李志远发了一条消息。

“辛苦了。明天联席会议，你带著这份报告来。”

片刻后，李志远回復。

“收到。另，技术团队还在深挖资金炼，预计三天內能有更完整的证据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