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李果神色篤定,苏恆真脸上的苦笑渐渐淡了下去。
他看著李果,沉默了好一会儿,末了嘆了口气,像是认了命。
“罢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李果心头一动。
果然。
早在梓叶庄那会儿,那个叫小五的修士回来报信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一个炼气期的修士,进了赤叶城那种魔修遍地的地方,非但没被宰了炼成血食,反而有人主动凑上来,把血蚕长老要炼血炼魔器的机密告诉他。
这事儿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蹊蹺。
当时李果就在琢磨,究竟是哪个苏家人告诉他的?又为什么要告诉一个不起眼的小修士?
等进了赤叶城,碰上了苏恆真,他心里头的疑团就更重了。
整个赤叶城,他就碰见这么一个苏家人。
不是他,还能是谁?
苏恆真看了一眼阵法外头。
血光漫天,无数粗壮的血线如群蛇乱舞,疯狂抽打著那层光罩。
更远些的地方,顾清霜周身剑意纵横,將那些扑向她的血线尽数绞碎。
可她斩出的剑光,每每要斩到血蚕长老跟前时,便会被那堵厚重的血墙死死挡住。
双方僵持不下。
苏恆真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实不相瞒。”
“此番苏某来赤叶城,本就不单是为了应付血莲宗的观礼邀请。”
“长老会那边还交代了另一件事。”
李果没插话,等著他说下去。
“让我想办法,从血蚕长老口中摸清血狱魔器的炼製之法。”
李果眉头一皱。
“血狱魔器?”
刚才血蚕嘴里喊的是“炼狱血器”,现在苏恆真又冒出个“血狱魔器”。
听著像是一个东西,又好像不太一样。
苏恆真点了点头。
“不错,血狱魔器。”
“那血莲宗向外界宣扬的独门法器,一直是血炼魔器,可我们苏家花了不小的代价才打探到,血莲宗真正压箱底的东西,是比血炼魔器更可怕的血狱魔器。”
李果没吭声。
他想起了黑闐真人那串血珠手串。
那玩意儿不过是上百万凡人精血炼製而成,便已是法宝雏形级別的恐怖杀器。
若是比那还可怕的东西……確实可以堪比法宝了。
他沉声问道:“你们苏家要这东西做什么?”
苏恆真摇了摇头。
“此事涉及家族最高机密,连我都不知晓。”
“就算知晓,也不能告诉你。”
李果也不在意,摆了摆手。
“是在下孟浪了,道友继续。”
他刚才就是隨口一问,没指望对方真能说。
苏恆真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道友可知道,血莲宗的来歷?”
李果道:“建宗不到六十年,前身是个邪修组织,叫血莲教。”
“哦?”苏恆真眉头一挑,有些意外,“看来道友对此也有了解。”
李果没解释。
六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在碧灵宗苦苦挣扎的炼气小修士。
那趟陈国之旅,被血莲教邪修追杀,狼狈逃窜的那一幕,他至今想起来都还歷歷在目。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苏恆真也没追问,接著道:“区区一个毫无底蕴的邪修组织,短短六十年,便发展成了如今这个能与百吴之地各大宗门分庭抗礼的血莲宗。这里头的门道,可不简单。”
李果静静地听著。
“据我们苏家多方打探,”苏恆真压低了声音,“那血莲宗宗主,在六十年前得到了一份天大的机缘。无论是血炼魔器,还是那血狱魔器,都出自那份机缘里头。”
李果目光一凝。
“什么机缘?”
苏恆真摇了摇头道:“具体是什么,谁也不清楚。有人说是他无意间发现了一处上古秘境的入口,从里头带出来的。”
“也可能是某位陨落大能留下的洞府,反正,不管是哪种,那份机缘里包含的东西,绝不简单。”
李果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说了这么多,可和眼下这位血蚕长老要炼製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关係?”
苏恆真被他这么一问,也发现自个儿好像扯远了。
“血狱魔器”和“炼狱血器”,二者光从名字上看,確实没有太多联繫。
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这两者之间……若说有关係,恐怕也只有血莲宗的內部高层才分得清楚。现在看来……我们苏家的情报,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苦笑道:“那血蚕长老要炼製的,根本就不是我们苏家想要探查的『血狱魔器』,而是这劳什子『炼狱血器』。”
李果听得脑仁疼,直接摆了摆手。
“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这些了。”
他盯著苏恆真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就告诉我,有没有破开这血阵的法子?”
苏恆真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公输道友,我要是有法子,又何必躲到你这阵里来?”
……
却说另一头,沈安手中的剑已经催到了极致。
一道道流水般的剑光在他周身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將那些疯狂扑来的血线一根根斩断。
可每斩断一批,后面立刻涌上来更多,如同无穷无尽的血色浪潮。
他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不是灵力不济。他好歹也是筑基后期的剑修,灵力底蕴並不差。
是这些血线实在太烦了。杀不完,斩不尽,越杀越多,仿佛整座赤叶城的血光都在针对他一个人。
“嗤啦!”
又是七八根手臂粗的血线从背后死角袭来。
沈安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剑。剑光划过,那几根血线应声而断,化作腥臭的血雾消散。可他握剑的手,已经隱隱有些发酸。
他忍不住往顾清霜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心头更沉了。
顾清霜那边的情况比他更糟。不是她应付不来,而是那些血线发疯似的在围攻她,数量至少是他这边的三四倍。
遮天蔽日的血线如同群蛇乱舞,从四面八方朝她扑去,密集得几乎看不清她的身形,只能看见一道道凌厉的剑光不断从那团血影中穿刺而出。
每一剑斩出,都有大片血线被搅碎。
可那血蚕长老似乎认准了她才是三人中最难啃的骨头,不断催动血阵,將更多的血线往她那边调集。
沈安咬了咬牙,身形猛地一晃,顶著数十根血线的抽击,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朝顾清霜那边靠了过去。
“砰砰砰!”
剑光纵横间,两人终於合到了一处。
沈安背靠著顾清霜,手中长剑连斩,將侧翼扑来的血线尽数劈碎。
“师姐!”他喘著粗气,声音急促,“那堵血墙太厚了!咱们的剑意根本斩不穿!那老东西躲在后面,咱们根本伤不到他!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顾清霜没有回头。
她手中长剑每一次挥出,都伴隨著清越的剑鸣。
大片剑光泼洒而出,將前方涌来的血线尽数搅碎,清出一片短暂的空白地带。可那片空白只维持了不到半息,立刻又被更多的血线填满。
“我知道。”她终於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所以,不能再拖了。”
沈安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