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顾清霜忽然剑交左手,右手並指,在剑身上一抹。
一道奇异的寒白光芒从她指尖迸发,顺著剑身蔓延开去,將整柄剑都映得通透如玉。
剑身上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此刻竟像是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沈安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这个起手式。
“师姐!”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要身剑合一?!”
身剑合一,那是剑修將自身与本命飞剑彻底融合的搏命手段。
剑即是人,人即是剑,將全部的精气神、全部的修为、全部的剑意,都灌注到那一剑之中。
威力固然恐怖,可一旦剑身受损,轻则重伤,重则剑毁人亡!
顾清霜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高台上那堵厚重的血墙。
剑身之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可是……”沈安急了,他一边拼命斩断扑来的血线,一边吼道,“师姐!你的剑还没开锋啊!万一剑身上出现一丝裂痕……要不咱们直接用宗主赐下的剑印吧?”
他话还没说完,顾清霜便打断了他。
“住口!”
“剑印,是为我等应对必死之局所赐。可如今这血蚕不过金丹后期,算什么强敌?剑修万载的规矩,你忘了吗!”
沈安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规矩他当然知道。
剑印封存的是剑峰长老的一缕剑意,是真正的保命底牌。只有遭遇无法匹敌的必死之敌时,才会引动剑印,爆发出长老全力一击。
可眼下这情况——
他看了一眼那堵厚重的血墙,又看了一眼顾清霜手中那柄嗡嗡作响、尚未开锋的长剑。
“难道,师姐你……”他的声音有些发乾,“你是打算,拿他来开锋?”
顾清霜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天剑门的剑修,每个人的本命飞剑,都需要一次开锋。
最常见、最稳妥的办法,是以自身剑意淬炼剑锋,谓之“养锋”。时间虽长,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载,但胜在稳妥,几乎没有风险。
还有一种。
便是歷劫开锋。
以强敌之血,为剑开锋。
这种方法,最危险,剑身极易在碰撞中產生裂痕。一旦有失,便是剑毁人伤、道基尽毁的下场。
顾清霜低著头,看著手中那柄光芒越来越盛的剑,忽然开口:
“今日,便拿你这魔修的血,给我的剑开锋。”
话音落下,她猛地抬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有一种沈安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狠厉。
沈安看得心头巨震,他心里头明白,顾师姐这是铁了心要选那条最凶险,也最霸道的路子——以战歷劫,强行开锋!
高台之上。
血蚕长老站在那堵厚重的血墙后面,双眼睨视著前方的顾清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搏命?”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满是嘲弄,“老夫这炼魔血墙,凭你换个法子,就想……”
话音刚落,他双手法诀变幻,身前那堵血墙再次加厚。
数千条粗壮的血线疯狂涌来,交织、融合、凝固,血墙的厚度几乎比之前增了一倍。
另一头,顾清霜动了。
没有蓄势,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將剑平举到胸前。
“嗡!”
一股比之前她斩出的所有剑光都要强横十倍不止的剑意,从她手中那柄尚未开锋的剑上,轰然爆发!
“去!”
顾清霜手腕一抖。
长剑脱手,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惊天白虹,朝著那堵厚重的血墙,疾射而去!
这一刻,旁边的沈安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那道白虹。
那道白虹,承载著顾清霜所有的剑意,所有的尊严,以及……她整个剑道的前程。
很快,白虹狠狠地撞在了那堵蠕动不休的血墙之上!
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没有僵持,没有阻碍!
摧枯拉朽!
那堵连寻常金丹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厚重血墙,在这一剑之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洞穿,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无数血线崩碎,化作漫天血雾!
而那道白虹余势不减,穿过血雾,在血蚕长老那双写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噗嗤!”
一声轻响。
白虹从血蚕长老的眉心穿过,从他的后脑勺飞出,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高台上,血蚕长老的脑袋彻底炸裂开来。
他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鏘。”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回了顾清霜的手中。
剑身上,寒白的光芒缓缓散去,重新露出那柄剑的本来面目。
沈安死死盯著那柄剑,从头看到尾,从剑鍔看到剑锋,反反覆覆看了三四遍。
没有。
连一丝头髮丝细的纹路都没有。
“师姐……成了!”
他又哭又笑地喊道,声音都在打颤。
“你的剑……开锋了!”
顾清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
只见剑身之上,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此刻已经完全清晰。
一道极细的寒光,正沿著剑脊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剑锋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寒芒。
这是剑饮了血之后,锋刃自生的杀意。
然而,正当沈安激动得想要再说几句恭喜的话时,却被顾清霜冷声打断。
“不对劲。”
“啊?”
沈安一愣,顺著她的目光朝高台看去,也发现了问题。
血蚕长老的尸身,此刻已经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数十根粗壮血线缠绕住。
那些血线如同飢饿的蚂蟥,深深扎入他的尸体之中,他那尚有余温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不到一息,他便化作了一具与他那些祭品別无二致的乾尸!
紧接著,这具乾尸被血线高高吊起,然后像是扔垃圾一般,被狠狠甩进了高台下的血池之中,溅起一小片血花,便再没了动静。
“怎么会这样?!”沈安大骇。
主阵之人明明已经死透了,可这笼罩全城的“小炼魔血阵”,非但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反而运转得更加疯狂了!
顾清霜没空回答他,手中新开锋的长剑再次催动,一道道比先前凌厉数倍的剑光横扫而出,將那些更加疯狂的血线不断斩断。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广场一角。
那里,一道四色光罩稳如泰山,將所有血线都隔绝在外。
光罩之內,李果正和那个苏家子弟苏恆真站在一起,似乎还在……交谈?
顾清霜那张清冷的脸上,顿时又多了几分寒意。
一道冰冷的声音,径直传入了李果的耳朵。
“李师弟,戏看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