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瞄了一眼手里头的阵盘。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阵盘里嵌著的三十颗中品灵石,表面的光泽又暗了一截。
於是他抬起头,脸上换上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苏道友和顾师姐说得在理。”
“坐等確实不是个办法。这血阵的威力在不断增强,我这座小阵,怕是熬不到它自行结束的时候。”
沈安一听连李果都这么说,当即缩了缩脖子,自个儿也觉得刚那想法有些异想天开。
“对不起,是我想岔了!师姐说得对,咱们是剑修,就该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师姐,师兄,你们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李果等的正是这句话,他微微頷首,神色凝重地开口:
“事不宜迟,我看就这么办。苏道友,顾师姐,沈师弟,咱们兵分三路,分別去搜寻城东、城西、城北三个区域,儘快找出並毁掉血桩。”
“好!”苏恆真和沈安齐声应道。
顾清霜却皱起了眉头,目光落在李果身上。
“那你呢?”
李果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自然是得留在这里,守著这阵法。梓家的诸位道友还需要庇护,总不能让他们出去送死吧?”
这话听著是滴水不漏,可苏恆真和顾清霜看他的眼神,满是一脸的嫌弃。
李果像是没瞧见似的,迎著他们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再者说,谁告诉你,搜寻就一定要亲自出门的?”
三人皆是一愣。
李果也不解释,只是催促道:“三位,时间紧迫,速去速回。我自有办法搜寻南边这片区域。”
看著李果那胸有成竹的模样,顾清霜和苏恆真虽然心头疑虑,但也知道眼下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纷纷化作流光,从李果特意打开的阵法缺口中冲了出去。
待到他们一走,李果立刻感觉整个小须弥四象阵承受的压力骤然一轻,灵石的消耗速度也立马降了下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不慌不忙地盘膝坐下。
只见他两手一搓,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刻,无数微小如尘埃、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光点,从他掌心瀰漫而出,悄无声息地穿过光罩,朝著城南的方向飘散而去。
正是那《子虫化府术》中的高阶监视手段——灵力蚍蜉。
这些小东西毫无灵力波动,又细小无比,在那漫天飞舞的血线之中,简直比沙子掉进海里还不起眼,自然也没有引起血阵的任何注意,顺顺噹噹地在整个城南区域铺展开来。
李果闭上眼,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街道、屋舍、枯井、牌楼……
很快,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居院落里,李果有了发现。
院子一角的地窖中,一扇厚重的石门紧紧闭合,石门之上,还刻画著某种隔绝探查的禁制,连灵力蚍蜉都钻不进去。
李果猛地睁开了眼。
他几乎可以確定,那扇石门后面,就藏著一个血桩。
可问题是,他人在这儿。
他扭头看了一眼阵外。
四色光罩外头,血线依旧在疯狂抽打。虽说不像刚才那么密集了,可要让他亲自出去,一路杀到南边那处地窖……
他摇了摇头。
然后一拍储物袋。
一面八角宝镜飞了出来,稳稳悬在他面前,正是溯影浮光镜。
“出来。”
李果淡淡地叫了一声。
话音刚落,镜面猛地一震,一只金蛟虚影,探头探脑地从镜子里钻了出来。
它先是露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確认四周没有危险,这才慢吞吞地把整个身子从镜子里拽出来。
“那……那是……什么?”
阵法角落里头,一名失魂落魄的梓家修士瞧见这金蛟虚影,嚇得失声惊呼起来。
“是妖魂!有妖魂闯进来了!快、快跑!”另一人也惊呼道。
“闭嘴!”
他身旁的老族长反应极快,一巴掌拍在两人后脑勺上,压著嗓子呵斥道。
“前辈的法宝器灵,也是你这等小辈能见了就大惊小怪的?!”
两个族人被骂得缩起了脖子,那个最先惊呼的年轻修士更是脸红到了耳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老族长一边骂,一边还偷偷朝李果这边拱了拱手,满脸都是討好的笑:“前辈您继续,继续,莫管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李果收回目光,也懒得理会。
他心念一动,已將那处地窖的准確位置,连同那扇禁制石门的影像,直接传入了金蛟器灵的脑海中。
“去那里。”
“打开禁制,把里头的东西,全部毁掉。”
那金蛟器灵得了令,虚幻的身影明显哆嗦了一下。
它瞅了瞅光罩外头那群蛇乱舞般的恐怖血线,又回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望向李果。
可李果的眼神,冷得像块冰。
金蛟器灵认命似的呜咽一声,这才战战兢兢地伸出蛟爪,一把將溯影浮光镜抓起,紧紧挡在身前。
李果手指一弹,光罩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口子。
一出阵法,金蛟器灵瞬间就被无数血线包围,它整个蛟体都僵住了,仿佛一副隨时准备魂飞魄散的模样。
然而,正如李果所料,那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能將金丹修士都吸成乾尸的血线,在靠近金蛟器灵时,却仿佛没看见它一般,直接从它那虚幻的身体中穿了过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李果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果然,这血阵只对蕴含精血的活物感兴趣。像器灵这种纯粹的魂体,在它眼里,跟一块石头、一缕空气没什么两样。
那金蛟器灵呆愣了片刻后,也终於发现了这个事实。
它……居然对这恐怖的血线免疫!
剎那间,它眼中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死里逃生后的狂喜,以及一丝被压抑许久的凶性。
胆子瞬间就大了起来!
它不再畏畏缩缩,而是蛟尾猛地一甩,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在密密麻麻的血线中肆无忌惮地穿梭起来,径直朝著城南那处地窖飞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