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被那两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心里头暗骂一声,这苦差事,最后竟又落到自个儿头上了。
他沉默片刻后,最终嘆了口气道:“师姐,苏道友,此事,我愿意一试。”
他抬起头,看向顾清霜和苏恆真,脸上带著几分无奈,又拱了拱手:“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顾清霜手中长剑一横,又斩断两道激射而来的血线,头也不回地道。
“请二位先上去,在上面等我。”李果指了指头顶那口枯井。
苏恆真一愣:“这是为何?”
李果脸上露出几分不忍,沉声道:“接下来的场面,怕是有些……不太好看。沈师弟毕竟同门一场,我动手时难免要下重手,甚至要行那伤身之举。若是此事被你们亲眼见了,怕是会留下心障,影响日后修行。”
顾清霜闻言眉头微蹙,侧身看向李果:“你一个人,能应付得来?那血剑邪门得很,沈安虽只有筑基修为,但被那邪物操控,战力早已不能以常理计。”
“师姐放心。”李果挺了挺胸膛,一脸正色,“师姐您是金丹真人,我也是金丹真人。您能对付得了的,我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沈师弟再怎么折腾,底子终究只是个筑基修士,我若连这都拿不下,还修什么道?”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真有十足把握。
顾清霜盯著他看了两息,见他神色篤定,又瞥了眼那越发疯狂的沈安,终於点了点头:“好。但你若撑不住,立刻传音,我即刻下来。”
“明白。”
李果又转头看向苏恆真,伸出手:“苏道友,那镇灵钉,还有使用法诀,请给我吧。”
苏恆真却是脸色一变:“这……公输道友,这镇灵钉乃是我压箱底的禁制之宝,用起来繁琐得很,万一……”
“苏道友。”李果打断了他,“刚才是谁说的?自个儿的法宝威力太大,怕一个不留神,把沈师弟给切碎了?顾师姐也说了,她的剑意不好控制,怕伤了沈师弟。”
“还是说……苏道友改主意了,想亲自制服沈师弟?那也行,我出去帮你把风。”
说著,李果作势就要往井口走。
“別!”
苏恆真一把拉住李果的袖子。
他识趣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玄黑色的玉盒,又取出枚记载法诀的玉简,一併塞进李果手里。
“这三百六十枚镇灵钉,需以神识为引,配合这套锁灵镇魂诀,分毫不差地打入他周身大穴。口诀是……”
苏恆真快速將一段晦涩的口诀传音给李果,又反覆叮嘱了几句操控的诀窍。
“有点复杂,”李果感受了片刻,转头看向顾清霜道:“劳烦师姐再挡一阵,给我点时间。”
顾清霜没说话,只是剑光更盛,將沈安逼得连连后退,却又不伤他根本。
李果盘膝坐下,打开了那玄黑玉盒,手指在盒里每一枚真灵钉上轻轻摩挲,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默背法诀。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终於,李果站起身,对二人拱手道:“成了。二位,请上去吧,在上头等我。”
且说二人上去之后,那一直悬在半空的沈安,便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猛地將身子对准了李果。
嗡!
那柄还在他胸前搏动不休的畸形血剑,剑身上无数人脸齐齐发出无声的尖啸。
紧接著,又是三桿碗口粗的血枪,凭空凝聚成形,恶狠狠地朝著李果的面门攒射而来!
李果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他只是不慌不忙地祭出两样东西。
墟元镜。
溯影浮光镜。
两面镜子一前一后,把他自个儿护得严严实实。
咚!咚!咚!
三声闷响,几乎连成一片。
那三桿瞧著威势骇人的血枪,一头撞在最外层的墟元镜上,就跟鸡蛋撞上了石头。
镜面连晃都没晃一下,反倒是那三桿血枪,应声爆开,化作三团血雾。
成了。
李果心里头有了底,这血枪威力看似唬人,却比之前血阵那些弱了不少,光凭一面墟元镜,就足够了应付。
他抬眼看向对面。
那被血剑操控的沈安,似乎没有半点灵智,见一击不成,立马又开始凝聚新的血枪,周而復始,不知疲倦地朝著墟元镜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看著这一幕,李果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沈师弟啊沈师弟。
他心里头念叨著。
接下来,可就別怪师兄我下手太重了。
要怪,就怪你自个儿。
让你去城北找血桩,你倒好,逛了一大圈,一个没找著,反倒一头扎进了人家的老巢里,惹出这么个天大的麻烦。
最后,还得我来替你擦屁股。
李果自然有他自个儿的法子,对付眼前这局面。
要说这百吴之地,恐怕没有哪个不是血莲宗弟子的人,比他更懂血莲宗的门道。
血莲宗那些害人的手段,其根本,无非就是一样东西——血莲控识虫。
用这歹毒的玩意儿,钻进人家的识海里,操控神魂,为所欲为。
眼前这沈安,虽然不是被控识虫所控,而是被这劳什子“炼狱血器”给附了身。
可这血器,是那血蚕长老琢磨出来的,里头的门道,万变不离其宗。
说到底,还是受了血莲宗那“控识一道”的影响,核心依旧是衝著修士的神魂去的。
而要说对付这神魂一道的手段……
李果的念头,一下子就沉入到了自个儿那宽阔无边的识海里。
“醒醒,干活了。”
小蛇浑身一哆嗦,勉强抬起脑袋,竖瞳里满是昏昏欲睡的迷糊,嘴里还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抱怨。
李果懒得跟它废话,又是一道指令砸下去,意思很明確,入侵对面那人的识海。
小蛇这下彻底醒了。
它竖瞳一缩,蛇信子飞快地吐了两下,隨即化作一道暗彩流光,从李果眉心激射而出!
然而,刚一衝出眉心,小蛇便猛地剎住了身形。
它那双七彩竖瞳,正好对上了沈安那张潮红扭曲的脸。
此刻的沈安,浑身被密密麻麻的血线缠绕,正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桿接一桿地凝聚血枪朝著墟元镜轰击。
那血枪虽奈何不了李果,可是小蛇也明白,它要是贸然凑上去,只怕便会被攻击。
它在半空犹豫了一瞬,竖瞳中亮起一道幽芒。
太荒蛇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