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飞日斩端著汤碗的手顿了一顿。
他看著对面这个独眼老人,第一次在这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读到了某种——
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
是一个聪明人看见了所有坏结局、却无力阻止的那种疲惫。
猿飞日斩忽然觉得,这张脸自己很熟悉。
不是在战场上见过的那种熟悉。
是照镜子时见过的那种。
“所以你来了。”
猿飞日斩把碗搁回桌上,声音放缓了些。“深更半夜,端著一碗汤。不是来探我口风,是来——”
他没说完。
土代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但猿飞日斩看到了。
“是来替你们那位新雷影找一条路。”
土代没有否认。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像桌上那碗正在降温的味噌汤一样,慢慢失去了热度。
猿飞日斩率先打破了它。
“你很诚实。”
“在我面前撒谎没有意义。”
“也很聪明。”
“过奖。”
猿飞日斩笑了。
不是火影对外交辞令时那种得体的微笑,也不是对后辈和蔼的长辈笑。
是一个在深夜里、在异乡的帐篷中,遇见了一个同样疲惫的同类时,才会浮现的那种笑。
他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苹果——不是那颗紫色的酸浆果——递向土代。
“吃个苹果。”
土代看著那颗苹果。
抬起了手接了过去。
两个人在异国的军帐中对坐而食,帐外的夜风呜咽著绕过营地,远处有人翻了个身,梦话声又含糊地响了一阵。
烛火跳了两下,影子在帐壁上晃成模糊的形状。
“你们的四代目……”
猿飞日斩慢悠悠地开了口。
土代咬著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个好孩子。”
土代咀嚼的动作停了半拍。
“衝动了点,”
猿飞日斩继续说,视线落在桌上那堆捲轴上,“暴躁了点,动不动就想用拳头解决问题。但是——”
他看向土代。
“眼睛里有光。”
土代把苹果从嘴边拿开。
他安静了很久。
“……是。”
只有一个字。但这一个字从一个以绝对理智著称的人嘴里说出来,重过千钧。
猿飞日斩满意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三秒。
四秒。
五秒。
“土代。”
“在。”
“这碗汤不错。”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乾净,碗底的釉面映出一截烛火的残影。
“明天让你们的厨子再做一碗。”
土代微微一愣。
然后他站起身,正了正衣襟,躬身行了一礼。
“一定照办。”
走到帐帘前时,他停了一步。
“火影大人。”
“嗯?”
“……那个紫色的浆果,用盐醃三天再吃,就不酸了。”
猿飞日斩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了声。
“知道了。”
帐帘落下。
脚步声明显轻快了许多,和来时截然不同。
猿飞日斩一个人坐在帐中,面前是批了一半的捲轴、空掉的茶壶、一堆苹果核,和那几颗紫色的酸浆果。
他伸手拈起一颗浆果,没吃,在指尖搓了搓。
“用盐醃三天,就不酸了……”
他把浆果放回盘子里,重新提起笔。
笔尖悬在捲轴上方,没有立刻落下。
帐外的风又起了。
这一次,没有梦话声了,整个营地都睡了。
只有他的烛火还亮著。
猿飞日斩低下头,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