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台上,根须长老正拄著法杖,对著一捲髮黄的藤皮古卷出神。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並没有节点被加固后的轻鬆,反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苏客卿,昨日你指出的那三处异常节点,老朽已经亲自去查验过。你那若水灵力的缝补手段,確实精妙绝伦,暗流派的煞气被堵得严严实实。”根须长老的声音沙哑,透著一丝无力。
苏铭微微拱手:“长老谬讚,拿人俸禄,忠人之事罢了。”
根须长老长嘆一声,忽然拄著法杖走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昨夜,长老会针对你发现的地下菌丝,紧急召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苏铭神色不动,安静地聆听。
“磐石长老在会上据理力爭,提出在根脉核心区域与外围之间,增设一道內层防御阵纹。哪怕耗费底蕴,也要防范可能的內部渗透。”根须长老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但这个提议,被否决了。”
苏铭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轻声问道:“既然已经发现了噬生菌丝的渗透,为何还会被否决?”
“青萝长老认为,若是大张旗鼓地增设內层防御,就等於向全庭上下承认,我们內部出了叛徒。这会引起极大的恐慌,动摇军心。”根须长老枯瘦的手指紧紧攥著法杖,“她主张,只需加倍增加外围巡逻的人手,將那些毒瘤挡在外面即可。而木心长老……未置可否。”
苏铭心中暗自思忖。
算度完毕,苏铭只是微微垂下眼瞼,语气平和:“青萝长老统筹全局,想必有她的深谋远虑。外围巡逻加强,苏某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根须长老见苏铭这般態度,只能再次长嘆,不再多言。
告辞之后,苏铭按照例行的巡查路线,向著青木庭西南方向的灵植培育区走去。
这里的防卫明显比前几日严密了许多,数队灵族守卫交叉巡逻。苏铭凭藉著腰间的客卿玉叶,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培育区的边缘。
参天的灵木幼苗在此地整齐地排列著,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香。
苏铭站在一株巨大的散发著幽蓝光晕的灵草前,看似在端详灵草的品相,实际上,识海中的观微术已经悄然开启,幽蓝色的光芒在眼底深处流转。
他的视线穿透了地表的泥土、穿透了纠缠交错的根系,一路向下。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直到地下四十丈的深处,苏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那个连高阶灵族的神识都难以探及的深度,一张远比外围噬生菌丝网络更加精密、更加庞大的暗紫色菌丝网,已经悄然成型。
这张网,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死死地包裹住了灵植培育区的地脉核心。
“师父,你看。”苏铭在识海中传音,声音冷得像冰。
林屿的魂体在玄天戒中浮现,顺著苏铭的视线看去。半息之后,林屿冷笑了一声:“这帮树精,死到临头了还在顾忌面子。这张网,可不是在抽取生机。”
“对,不是抽取,是在注入。”苏铭的眉头紧锁。
在他的微观视界中,那些暗紫色的菌丝中,正有著带著腐朽死亡气息的法则力量,如涓涓细流般,逆向注入到地脉之中。
暗流派的法则侵蚀,正在通过这张网,缓慢而坚定地改变著灵植培育区地脉的属性。
“他们在篡改地脉的法则底色。”林屿的声音沉了下来,“灵植培育区是青木庭根脉防御阵的重要生机来源之一。一旦这片地脉被彻底污染,木心长老赖以维持防御阵的生机就会被切断。到时候,不用暗流派从外面打进来,青木庭这棵大树自己就会从內部枯死。这手段,毒辣至极。”
“最多一个月。”苏铭默默计算著注入的速度,“如果不加阻止,这里的生机就会被彻底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