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触碰了那枚阵纹。
更准確地说,是有一股极度隱秘的木系灵力,像是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那枯木的根部。那股灵力试图用一种高明的“同化”手法,將附著在那里的任何异物无声无息地溶解掉。
“好高明的手法。”林屿在识海中评价道,“如果是普通的阵纹,在这股木系灵力的同化下,连一丝预警都发不出来就会被抹除。可惜,他遇到的是你。”
苏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在对方的灵力触碰到若水包裹层、並將其强行捏碎的那个瞬间,苏铭刻意留存在其中的一缕神识印记,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地记住了那股灵力的本源气息。
“枯败,迟暮,却又在极深处隱藏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对生机重塑的渴望。”苏铭在识海中迅速分析著这股气机,“这种灵力特质,绝不是普通的灵族守卫能拥有的。这是一种寿命即將走到尽头,本体开始枯萎,却妄图逆天改命的老怪物的气息。”
“枯叶长老?”林屿问道。
“只能是他。”苏铭收回手掌,切断了阵盘的连接,以免对方察觉到被反向追踪,“枯叶长老的本体,是一株活了近八千年的天幽木。天幽木虽然坚韧,但寿命极限也不过万年。他身上的那股衰败之气,和这抹试图抹除我阵纹的灵力波动,完全吻合。”
房间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铭看著阵盘上重新归於平静的光点。
枯叶长老此刻必然认为,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清除了灵植培育区外围可能存在的隱患,地下那张注入型菌丝网的安全得到了保障。他不知道的是,他用来清除阵纹的这个动作本身,就等於在苏铭面前亲手签下了认罪书,並且暴露了他注入源的精確坐標。
“你打算怎么做?”林屿看著苏铭那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的眼神,魂体微微飘动了一下,“直接拿著证据去找木心长老或者青萝长老?但这只有气机印记,对方若是死咬著不认,或者说是你在阵盘上做了手脚陷害他,又当如何?”
“直接告发,是最下乘的手段。”苏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幽光林的方向。
直接告发枯叶,如果青萝长老出於维护派系利益或者稳定军心而强行压下此事,自己不仅会成为枯叶的眼中钉,还会失去青木庭高层的信任。
就算告发成功,枯叶被拔除,暗流派的计划被挫败。但木心长老最多赏赐一些財物,自己依然接触不到青木庭的核心机密和界门线索。
自己已经掌握了菌丝网的注入源,以及枯叶长老的灵力特徵。这是能够撬动整个青木庭局势的完美支点。
“师父。”苏铭转过身,眼底闪烁著算计的光芒,“枯叶既然寿元將尽,暗流派能打动他的,必然是某种寂灭重生的邪术。他不是一个单纯的坏人,他是一个为了活命,可以拉著整个青木庭陪葬的疯子。”
“对付疯子,不能硬来。”苏铭走到工作檯前,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灵力吞吐,开始在上面刻画,“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当那个揭发者。而是要当那个,恰好在合適的时间、合適的地点,不小心將这个秘密,以一种无法掩盖的方式,暴露在所有青木庭长老面前的人。”
苏铭將刻画好的玉简捏在手中,微微一笑:“枯叶长老既然清除了外围的障碍,今夜,或者明夜,他必然会加大法则注入的力度,以加快污染的进程。”
“而我这枚客卿令牌,有权调动外围防御阵法的灵力流向。只要我在他注入的关键时刻,稍微失误一下,让防御阵法的反噬之力顺著地脉,直接撞上他的地下菌丝网……”
苏铭的眼神变得极度深邃。
“到时候,地脉震盪,生机反噬。这口锅,他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而我,只是一个尽职尽责,却因为阵法老化而无能为力的人族客卿罢了。”
玄天戒中,林屿看著苏铭那有条不紊的布局,魂体光泽暗暗闪烁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底默默地给那个还被蒙在鼓里的枯叶长老,提前上了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