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冥想室:lv4】(求月票)
仙葫岛。
地底。
海水倒灌进空洞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碎裂的岩壁裹挟著泥沙朝深渊坠去。
五阶困阵残余的阵纹在头顶明灭了几下。
终究彻底熄灭。
毒鳞王站在计缘面前,那张粗獷凶悍的面孔上始终掛著温和的笑容。
计缘抬起眼帘,看著眼前这位方才还並肩作战的妖王,忍不住笑了笑。
他自是听懂了毒鳞王话里的意思————补补。
拿什么补?
拿他计缘的血肉,拿他这一身元婴后期的精纯法力,来填补毒鳞王被吞海大巫折磨多年所损耗的本源。
对此,计缘心中並无半分意外。
吞海大巫临死前的提醒言犹在耳边。
就算没有那句提醒,他也知道这类蛇妖是什么德行。
当初在极渊大陆,玄蛇府主便是这般,翻脸比翻书还快。
蛇性本凉薄,自古如此。
计缘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跡,苍白的面孔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方才我还与妖王並肩镇杀吞海老贼,如今道友便要翻脸不认人了?”
毒鳞王双手一摊,坦然道:“你是人,我又不是人,难不成我还要跟你讲什么人族的大道理不成?”
计缘闻言,缓缓点头。
“妖王说得对。”
他顿了顿,脸上那抹笑意未曾褪去,眼底却已冷了下来。
“有句古话,说得也对。”
毒鳞王眉头微挑,“什么古话?”
计缘没有回答。
他心念骤动,体內的气血在经脉中轰然爆发。
咫尺一枪。
他的身形从原地凭空消失,连一丝残影都未曾留下。
毒鳞王的蛇瞳骤然收缩,那只布满墨绿鳞片的粗壮大手猛地朝计缘原先站立的位置抓去。
五指掠过之处,只捞到了一把正在消散的水蓝色灵光。
他抓了个空。
而就在同一剎那,计缘的身形已出现在空洞最底部。
那里原本是吞海大巫陨落后残余的湛蓝光芒瀰漫之处,此刻海水倒灌,泥沙翻涌,视野浑浊不堪。
但计缘的目標极为明確。
他抬手一抓,五指间涌出一股无形吸力,將一团正在海水中缓缓下沉的东西捞入掌中。
那是一团约莫人头大小的幽蓝之物,通体晶莹剔透,內部隱约有无数道细密的水纹在缓缓流转,像是一口缩小了无数倍的海眼。
这便是吞海大巫的本体。
海眼精怪的尸体。
计缘翻手將其收入储物袋,目光隨即扫向另一侧。
一枚巴掌大小的湛蓝储物袋正在海水中飘飘荡荡,袋身上以银线绣著波涛纹路,正是吞海大巫贴身收藏之物。
他五指一张,將那储物袋也一併摄来,隨手塞进袖中。
做完这一切,他连一息都未曾停留。
心念再动,整个人便从海底空洞中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粒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的微尘。
灵台方寸山所化的那粒微尘飘飘摇摇,混在翻涌的泥沙之中,朝下方缓缓沉去。
也就在同一时刻,这座失去了五阶困阵支撑的海底空洞终於彻底崩塌。
穹顶上的岩层大面积断裂,海水裹挟著万吨巨石朝下方轰然砸落,整片海域都在剧烈震颤。
那粒微尘混在泥沙与碎石之间,被海流一卷,便不知飘向了何处。
毒鳞王脸色骤变。
他猛地仰头髮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周身墨绿妖光轰然爆发。
那副人类形態在妖光中急剧膨胀变形,眨眼间便重新化作了那尊体长百丈的毒鳞王蛇本相。
人首蛇身,鳞甲狰狞,尾尖那根幽绿毒刺在海水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
他庞大的蛇躯朝下方猛扎下去,一头钻入正在坍塌的海底深渊之中。
巨尾横扫,將挡路的巨石碾成齏粉。
他的神识铺展到极致,將方圆数十里的海底每一寸都笼罩其中。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个青袍年轻人的气息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丝残余都没有留下。
毒鳞王的蛇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可是五阶大妖,相当於人族的化神初期修士,神识笼罩之下,別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粒沙子也该被他翻出来了。
可那人就这么消失了,连带著吞海老贼的海眼尸身和储物袋,一併消失得乾乾净净。
毒鳞王不甘心。
他施展术法,周身涌出一层墨绿色的光罩,將倒灌的海水隔绝开来,然后在坍塌的海底废墟中一寸一寸地搜寻。
每一块碎石,每一团泥沙,每一道海流,都被他用神识反覆扫过。
他找了足足小半个时辰,依旧一无所获。
毒鳞王停下动作,那颗狰狞的蛇首缓缓抬起,蛇瞳中闪过一丝阴沉。
计缘身上那旺盛的血气,他方才可是感受得清清楚楚。
元婴后期的修为,还是个金身玄骨境后期的体修,那一身精纯的法力以及气血若是能吞入体內炼化,他被吞海大巫折磨多年所损耗的本源,定然能尽数补回来,甚至还能更上一层楼。
除此之外,计缘手中那尊巨炮更让他心动不已。
那尊通体暗沉的环形巨炮,一炮便將吞海老贼的本命神通轰成了碎片。
吞海大巫的吞噬法则有多可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老狗凭藉这门神通在无尽海上横行多年,连化神中期都不愿轻易招惹。
可在那尊巨炮面前,吞噬法则就像纸糊的一样。
若是能將那尊巨炮拿到手,他毒鳞王便等於多了一张足以威慑同阶的保命底牌。
还有那门让计缘从元婴后期一步跨入化神初期的秘法。
区区元婴后期施展出来便能硬撼化神,若是由他这个货真价实的五阶大妖来施展,岂不是能直接跨入五阶中期?
越想,毒鳞王眼中的贪婪便越浓。
可前提是,他得先把人找到。
毒鳞王咬紧满口毒牙,继续在海底废墟中翻找。
他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蒸发了不成。
与此同时。
仙葫岛北面,数百里里之外。
一道血色遁光贴著海面疾掠而过,遁光所过之处,海水自动朝两侧分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深痕。
遁光在海面上骤然停住,化作一道血色人影。
血牙大巫负手立在虚空之中,那件血色法袍在海风中猎猎鼓盪,衣袍上以暗——
金丝线绣著的獠牙图腾在日光下泛著沉沉的光芒。
他眯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望向南方天际。
方才他还在远处的时候,便已感知到仙葫岛方向传来的剧烈震动。
那股震动之强烈,连他脚下的海水都在微微发颤,像是海底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崩塌。
而此刻,他神识看到了。
仙葫岛四周的海面正在疯狂翻涌,百丈高的巨浪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浪头砸落之时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连天空都暗了几分。
那座形似葫芦的岛屿正在剧烈摇晃。
两座山峰上的林木成片成片地倒塌,依山而建的木楼被震得支离破碎。
护岛大阵早已崩溃,笼罩在岛屿上空的那层淡红困阵光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隨著困阵的消散,真正的仙葫岛显化於世。
灰黑的礁石,瀰漫的毒瘴,还有那些从岩石裂隙中升腾而起的幽绿妖气。
岛上倖存的修士们惊慌失措地朝岛外逃窜。
一些练气后期和筑基期的修士还能勉强驾驭飞行法器,拖著受伤的同门朝远处飞去。
可那些练气初期的修士和岛上的凡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山崩地裂之中,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然后连同碎裂的岩石一同坠入大海。
惨叫声,哭喊声,被海啸吞没时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又很快被下一波巨浪的轰鸣所淹没。
血牙大巫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每天死去的凡人不计其数,莫说一座小小的仙葫岛。
便是蛮神大陆上一座万人部落被屠灭,他连眼皮都不会多眨一下。
他在乎的,只有仙葫岛底下的情况。
困阵崩溃,妖气外泄,这般动静绝非寻常。
他下意识想到的是,莫非是那毒鳞王挣脱了困阵的束缚,正与吞海大巫在海底廝杀?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眉头便皱得更深了几分。
吞海大巫虽然身受重伤,但毕竟是化神初期的修为,再加上那口海眼精怪的本命吞噬神通,毒鳞王想从他手中討到便宜,绝非易事。
可若动手的不是毒鳞王呢?
血牙大巫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起了另一道身影。
那个青袍猎猎,面不改色地从他手中全身而退的年轻人。
极渊之主,计缘。
方才他追踪计缘留下的那缕气机一路南下,结果气机在半道上忽然断了,他追上的只有一头正在悠閒游弋的四阶海鯨。
那时他便知道,自己被耍了。
计缘不但发现了那缕气机,还將其嫁接到了一头海兽身上,这等手段不可谓不精妙。
既然计缘不在北边,那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这————仙葫岛。
虽然自己並未將仙葫岛的位置告诉他,但以他那种人的手段。
未尝不能找到这地方!
可问题是,计缘区区一个元婴后期,就算找到了仙葫岛,又能拿吞海大巫如何?
血牙大巫心底其实並不认为计缘有斩杀吞海大巫的实力。
化神与元婴之间的那道天堑,不是靠几件法宝就能填平的。
更別说吞海大巫还占据著地利,那座五阶困阵虽是困阵,但在吞海大巫手中便是杀阵。
可万一呢?
万一计缘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底牌,万一毒鳞王和计缘联了手————
想到这里,血牙大巫不再犹豫,催动遁光朝仙葫岛的方向疾掠而去。
沿途他遇到了不少从仙葫岛上逃出来的修士,三三两两,狼狈不堪。
血牙大巫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遁光一掠而过。
越靠近仙葫岛,他感受到的气息便越是清晰。
那股气息紊乱而驳杂,其中有毒鳞王的妖气,有五阶困阵崩溃后散逸的阵法余波,还有一股————让血牙大巫瞳孔骤缩的气息。
吞海大巫的本体气息。
那口海眼精怪的本源气息。
血牙大巫的脸色终於变了。
吞海大巫被人打得现出了原形。
对於精怪而言,被打回原形就意味著遭遇了真正的生死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