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他最不愿面对的可能,传承数千年的血河殿,最终还是要葬送在他的手中。
“七煞听令。”
他的声音很轻,却缓缓挺直了腰背,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闪过最后一丝锋芒。
“带领所有弟子,从后山撤离,前往羌州方向。阵破之后,老夫挡住它,为你们拖延时间。”
说完,他微微闭目,不再开口。
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安详的坦然。
他是血河殿的定海神针,若有朝一日这座山门要沉没,他理应隨之一同沉入海底。
这是他作为太上长老的责任,也是他作为血河老祖的尊严。
七煞道人看著老祖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跟隨老祖数百年,从结丹到元婴,从弟子到太上长老。
他了解血河老祖的每一个心思。
他知道,老祖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然后他转过身,朗声开口。
“血焱何在!”
“在!”
一道遁光从主殿方向的阵法节点中激射而出,落在七煞道人身侧。
血焱真人的面色也是苍白如纸,他亲自坐镇主殿节点整整两日,丹田中的灵力早已见底,但此刻站得依旧笔挺。
“太上长老令,命你带领所有弟子,从后山撤离,前往羌州,即刻执行!”
七煞道人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铁板上砸出来的。
血河老祖的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纠正,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依旧闭著眼,如同一尊石刻的雕像。
血焱真人站在两人面前,张了张嘴。
他看著血河老祖那张佝僂却平静的面孔,又看著七煞道人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
这两位老人是他最敬重的前辈。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他们不会走,也走不了。
那域外邪魔的目標,肯定会放在两名气息强横的元婴身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將涌到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然后弯腰,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比任何一次都郑重的弟子之礼。
“弟子领命。”
他直起身,转过身。
当他面朝山下时,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已换上了宗主该有的沉稳与果决。
“所有人,立刻退出阵法节点,隨我来!”
声音在灵力的扩散下传遍整座宗门。
各处节点旁,那些仍在咬牙支撑的炼气弟子们先是一怔,隨即被身旁的筑基同门拉起。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数百道遁光从山门各处升起,在暮色中匯成一道沉默的人流,朝著后山方向缓缓移去。
偶尔有灵力彻底耗尽的弟子无力飞遁,亦或是昏迷的弟子,便被身旁的同门一把搀起,架入飞行法器,一同远去。
从山门到后山,数百人的队伍井然有序,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