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让我叫他先生。”老帐房的手指在背后绞著麻绳,指节胀成青紫色。
“他说他知道我在怒罗权管钱,知道我儿子签证快过期了,知道我老婆的病需要进口药。”
他停了停,舔了下唇。
“他说他能帮忙,条件是每个月给他一份库存报告。”
“什么库存?”
“针剂。”老帐房的牙齿咬在嘴唇上,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只要针剂的数量和存放位置。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做药品生意的,后来才知道那东西不是普通的药。”
杨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华哥,瑞士帐户查到了。开户行在苏黎世,入帐两笔,第一笔八万美元,去年十月,第二笔十二万美元,今年三月。匯款方是巴拿马一家空壳公司,跟太平洋黎明號的註册公司同属一个代理。”
老帐房听见这些数字,整个人往椅背里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乾净了。
王振华把投影切到帐目页面。
“看这儿。”
墙上亮起一列数字,是怒罗权过去三年的支出明细。
“去年八月,码头维修费,三千万日元,收款方是横滨港南区一家报废车辆拆解厂。你签的字。”
老帐房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同一家拆解厂,半年內收到五笔諮询费,合计一亿两千万。每一笔都是你签的。”
张桂芝往前迈了一步,刀面拍上老帐房的颧骨,金属带著凉意,贴著皮肤往下滑到下頜线。
“建国在的时候,你敢从帮里偷一亿两千万?”
老帐房的身体往另一侧歪,扎带勒进肉里,手腕上的皮已经磨破了。
“不是偷!那些钱是灰鸽让我走的帐。”他的声带绷到了极限,字从喉咙里蹦出来。
“钱確实付出去了,拆解厂也確实收了,但收完以后又从地下转回来,变成设备款打进另一个帐户。”
“什么设备?”王振华把烟掐灭在桌面上。
“通讯设备。加密的那种,很重,装在地下室里。灰鸽说那是他跟总部联络用的,每周三凌晨两点开机,用完就关,平时不碰。”
“地下室在哪?”
“就在拆解厂里面。进门往左拐,过两排报废车架子,最里面有一扇铁门,门后面有楼梯,下去就是。”
杨琳那边键盘声加快。
“华哥,横滨港南区报废车辆拆解厂,我查到了。登记法人松田美惠子。”
老帐房闭上眼睛。
那是他老婆。
王振华站起来,手掌撑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影子罩住老帐房大半张脸。
“你老婆也知道?”
“她不知道。”老帐房的嗓子已经哑了,每个字都带著粗糲的砂感。
“她只是掛名,灰鸽要一个乾净的日本人做法人。”
“她在哪?”
“熊本。去年冬天我把她送回娘家了,怕出事。”
张桂芝收回刀身,把短刃在裤腿上蹭了蹭,声音冷得发涩。
“你把老婆送走,把儿子送走,自己留下来继续卖帮里的人。松田,你是真想好了?”
“桂芝。”王振华抬了一下手。
张桂芝的动作停住,没收刀。
王振华扫了一眼投影上的日历,今天的日期被红圈標出来。
“今天周二。”
老帐房的眼睛弹开,瞳仁里全是恐惧。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明天,明天凌晨两点,他会上线。”
“你最后一次去拆解厂是什么时候?”
“上周三。他让我去检查设备电池,换了一组新的。”
“地下室里除了通讯设备还有什么?”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有配电箱,角落里有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乾。”
“几个出口?”
“就一个,楼梯上来的那扇铁门。”
杨琳的声音插进来。
“华哥,拆解厂卫星图调出来了。占地不大,三面围墙,北面靠港区铁路支线,东面是一条死巷,只有西面正门能走车。如果明天凌晨灰鸽真的上线,我们有十八个小时准备。”
王振华看向英子。
“松叶会在横滨港南区有多少人?”
“固定八个,能临时调十二个。”
“別调。用固定的八个,今天白天分两组,以收废铁的名义靠近拆解厂外围,把四面出口都拍下来。人不进去,车不停留,经过就走。”
“明白。”
王振华低头,目光落回老帐房身上。
“松田,明天凌晨你带我进去。”
老帐房嘴唇抖了几下,那层抖动从嘴角一路蔓延到肩膀,声音细得快要折断。
“王先生,灰鸽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我被抓了,他会启动烟花。”
王振华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
“什么意思?”
老帐房的眼泪滚下来,和鼻涕混在一起,滴在裤腿上的尿渍旁边。
“他在怒罗权总部,埋了炸弹。”
张桂芝的脸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