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腾起。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柴堆边缘的干枝发出噼啪爆响,黑烟瀰漫。
“烧死鬼女!还我安寧!”
“烧!烧!”
镇民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柴堆上,小幽被浓烟呛得咳嗽。
她紧紧闭著眼睛,睫毛上掛著泪珠。
【奶奶……小幽没用……还是被大家討厌了……】
【小幽来陪你了……】
【奶奶……】
就在她心中默念,准备迎接死亡时。
“嘀嗒。”
一点冰凉,落在她滚烫的脸颊上。
小幽茫然地睁开眼睛。
“嘀嗒、嘀嗒……”
更多的冰凉,接连落下。
这是……
雨?
她仰起头。
天空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
“哗——!”
雨势变大!
雨点倾盆而下,將广场上的人群浇了个透心凉。
“下雨了?!”
“怎么突然下雨了?”
“老天爷!別下啊!火!火要灭了!”
镇民们惊呼四起,慌忙用手遮挡头顶,乱作一团。
赵有財也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望天:“这鬼天气!”
王德站在法坛下,眉头紧锁。
“不对劲……”
他低声自语,掐了个避水诀,周身三尺內雨水不侵。
他抬头看向天空,眼神锐利。
这雨来得太突兀,太蹊蹺!
以他的修为,竟未感应到天象变化的徵兆?
是巧合?还是……
不容他细想,在瓢泼大雨的冲刷下,柴堆上刚刚燃起的火焰迅速变小,冒出大量白汽。
不过几个呼吸,火焰彻底熄灭。
雨,也在火焰熄灭的同时,停了。
天空的乌云散去,阳光洒落。
广场上,镇民们浑身湿透,面面相覷。
小幽呆呆地站在湿漉漉的柴堆上,同样茫然地望著天空。
“火……灭了?”
“雨也停了?”
有镇民看著迅速放晴的天空,喃喃道:“这是老天爷……不让鬼女死?”
“啊——!”
一声惨叫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有个男人摔倒在地,满脸惊恐的看著天空。
“鬼女!一定是鬼女的力量!”
那个男人尖声叫道,指著小幽,眼神惊恐。
“她果然不是人!”
恐慌再次蔓延,不少镇民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赵有財也被这变故惊得心头狂跳。
但他瞥见身旁王德阴沉的脸色,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指著小幽:“大家看到了吗?这妖女的妖力越来越强了!”
“今天若不除她,等她妖力再涨,我们全镇老小,谁都別想活!”
“现在,正是她最虚弱的时候!不能再犹豫了!”
他这番“鼓舞士气”的话,让王德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虽然这蠢货办事不利,但这份急智,还算有点用。
然而,当赵有財转头,对那些拿著棍棒、镰刀的镇民喝道:“谁去?杀了这妖女!”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镇民们,没人上前。
“你去!你力气大!”
“不不不,还是你去,你离得近!”
“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
几人互相推諉。
看著这群愚民,王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张三!李四!”
赵有財恼羞成怒,对身边两个心腹壮汉吼道:“你们去!”
张三李四对视一眼。
下一刻,两人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武器,朝著柴堆走去。
小幽看著两个壮汉逼近。
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低下头,准备迎接最后的结局。
张三举起手中的柴刀,李四也举起了棍子。
就在两人的凶器即將落下的剎那。
“且慢。”
一个平和清朗的声音,传入了广场。
正要製造“鬼女伏诛”幻象的王德,手指一顿!
谁?!
竟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如此接近?!
他霍然转身,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外围,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著朴素紫衫的青年男子。
他面容清俊,神色平和,正打著一把青伞,静静地看著法坛这边。
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天幕的画面,只能在上帝视角里,看到一个挺拔平静的背影。
但旁白的声音,带著一丝慨嘆:
【他来了。】
……
“你是何人?!竟敢干扰我安寧镇驱魔大事!”
赵有財嚇了一跳,见是个陌生面孔,立刻板起脸厉声喝道。
人群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纷纷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外乡人。
紫衫男子对赵有財的喝问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只落在柴堆上那个满身湿透的小小身影上。
“这不是鬼怪。”
“只是一个心思纯净的孩子。”
柴堆上,小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循著声音望去。
当她看清那道身影,看清那把青伞,还有伞下那张温和的脸时。
那双被绝望冰封的大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光彩!
是他!
那天晚上,在坟地前,对她说“这很了不起”的“殭尸”哥哥!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紫衫男子收起青伞,迈步向柴堆走去。
人群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柴堆边,对仍举著柴刀和木棍、愣在原地的张三李四视而不见,只是向小幽伸出手。
“来。”
小幽看著他伸出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的眼睛,眼泪再次涌出。
但这次不是委屈,是一种滚烫的酸楚。
她用力点头,把自己的小手,放入那只温暖的大手中。
紫衫男子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將她从湿滑的柴堆上抱了下来。
他抱著小幽走到旁边一处空地,將她放下。
然后,从隨身的行囊里拿出一条布巾,递给她。
“擦擦。”
小幽接过布巾,紧紧攥在手里。
周围的镇民看著这一幕,终於从惊愕中反应过来。
“后生!快离那鬼女远点!”
一个面相憨厚的老汉焦急地喊道。
“你不晓得!她真是鬼女!能招鬼!靠近了要倒大霉的!”
“是啊,小伙子,听劝!这是为你好!”
“我们镇子这段时间不太平,都是她克的!”
眾人七嘴八舌,语气焦急。
小幽听著这些指责。
她难过地低下头,又忍不住可怜兮兮地看向紫衫男子。
“听见没有?放开那妖女!”
赵有財见他完全无视自己,声音更厉。
“我念你年轻无知,不与你计较!速速退开!”
“若再执迷不悟,干扰除魔,休怪本镇长將你一併拿下!”
紫衫男子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正式落在赵有財身上。
他没有动怒,反而笑了笑。
“赵镇长。”
“三年前,你私吞上缴天庭的青灵米,共计二百石。”
“事后为填补亏空、逃避追查,你贿赂了农司执事王德。”
“二人合谋,將帐目亏空尽数栽赃给已故的前任镇长。”
他语气平淡。
“此事过后,你镇长之位得保。”
“而王执事,则用你送的珍宝,打通了农司內部的关节。”
“赵镇长,你这新建的门楼,很气派。”
“不知其中,有多少是属於镇民的公帑所换?”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镇民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赵有財。
私吞税粮?贿赂仙官?栽赃前任?
“你血口喷人!”
赵有財额头上冷汗涔涔。
“我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岂容你一个外乡人污衊!”
他猛地转向王德,声音惶急:
“仙师!此獠定是这鬼女的同党!”
“挑拨下官与镇民的关係!”
“请您为下官做主!严惩这妖言惑眾的狂徒!”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到王德身上。
王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著紫衫男子,眼神惊疑不定。
这人是谁?
三年前的事,此人如何得知得如此清楚?
是周明?
不,周明虽然盯著自己,但也不可能查到这么细。
更让他心惊的是。
从此人出现到现在,他竟然完全感知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可一个凡人,怎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怎能知道这些隱秘?
而且,刚才那场来得蹊蹺、去得及时的雨……
王德心中警铃大作。
他已经隱约感觉到,上空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是周明!
那傢伙果然在附近窥视!就等著自己出错!
现在这情况,眾目睽睽之下,赵有財的烂事被当面揭穿。
自己若强行出手镇压这紫衫青年,便是坐实了嫌疑。
周明必定会趁机发难,將事情闹大。
到那时,別说功劳,自己这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
可若不出手,难道就任由这傢伙,带著那个“特殊苗子”大摇大摆地离开?
自己筹划多日,岂不成了笑话?
王德心中转过无数念头,脸色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
“赵镇长……他真的贪了粮?”有镇民低声质疑,眼神动摇。
紫衫男子点头,看向小幽,说道:“这都是小幽告诉我的。”
“別信那外乡人胡说!”
立刻有赵有財的铁桿拥躉跳出来。
“赵镇长这些年为镇上做了多少事?修桥铺路,哪样少了?”
“就是!”另一个瘦高个,是赵有財的远房表亲,也尖声附和。
“谁知道他是不是想搞垮我们安寧镇!大家別上当!”
“对!不能信他!”
“镇长是清官!”
不少被赵有財平日小恩小惠收买的镇民,也纷纷出声支持。
赵有財见有人帮腔,胆气稍壮。
他看向小幽,脸上挤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小幽啊小幽。”
“我没想到,你为了活命,竟编造如此恶毒的谎言来污衊本官!”
小幽一直紧紧攥著紫衫男子给她的布巾,低著头,身体微微发抖。
听到赵有財这番话,她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股勇气。
她看了看身旁平静的紫衫男子,又看向赵有財,声音清晰:
“我没有撒谎。镇长爷爷,你真的贪了大家的粮,还害死了朱爷爷。”
赵有財一愣,隨即嗤笑:“猪爷爷?哪个猪?小丫头,你鬼话连篇,谁会信你一个鬼女?”
“是前镇长,朱爷爷。”小幽咬了咬嘴唇,“还有阿福叔,王婆婆……他们都信我。”
“轰——!”
人群再次譁然!
朱镇长?阿福?王婆婆?这些不都是……已经死了的人吗?
“鬼!她果然是鬼!她能跟死人说话!”有镇民尖叫道,恐惧地后退。
“她说朱镇长……天啊,朱镇长不是病死的吗?”
赵有財心头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强作镇定,厉喝:“荒唐!谁会信你这些鬼话!”
“他们会信。”小幽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她似乎做了什么决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眼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幽光。
紧接著,让所有镇民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