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个好东西。
“行吧。”
高顽把东西揣进怀里,跟黄纸鹤放在一起。
“就当是你不追究我砍你脑袋的赔偿了。”
隨著高顽话音落下,
黑蛟竖瞳里的不安彻底消散。
它在水里翻了个身,仅剩的那颗脑袋枕在一个浪头上,望著灰蓝色的天空发出了一个悠长的嘆息。
那嘆息里有惆悵,有释然,有对已经失去的那个脑袋的淡淡哀思,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结果的瞭然。
它被拴在渤海湾將近百年了。
五百年里和它打过交道的人屈指可数。
最早是那位大能,隔几年来检查一次锁链。
后来大能走了,换成了大能的徒弟。
再后来大能的徒弟也走了,换成了现如今的吴敌。
吴敌倒是来得勤快,但这傢伙每次来不是检查锁链就是训它,偶尔心情好了扔颗丹药给它,心情不好了连烟屁股都懒得弹给它。
今天被砍掉一个脑袋,说不疼是假的。
但回头一想,要不是今天这一遭,它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跟除了吴敌以外的人说话。
虽然说话方式比较激烈。
但它毕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
吴大爷亲口说了,那颗脑袋本来就是要砍的。
也就是说,今天它虽然丟了一个脑袋,但也省了吴大爷日后亲自砍它脑袋的麻烦。
从某种意义上说,它赚了。
想到这里,黑蛟仅剩的那颗脑袋上浮起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来的茫然、对藤壶壳子终於有人收了的欣慰,以及对自己这番精神胜利法的深深肯定融合在一起的表情。
如果有旁人在场,大概会觉得这条蛟龙被砍了一个脑袋之后精神出了问题。
但这並不重要。
黑蛟摇了摇仅剩的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它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客轮。
风平浪静之后,那艘昭和年间的破船正在缓缓驶离这片区域,烟囱里冒著淡淡的黑烟。
几个身影在甲板上起落。
安慰乘客的同时,也让他们保守今天的秘密。
黑蛟庞大的身躯在水中一转,尾巴在海面上轻轻一拍,激起一朵不大的浪花,朝渤海深处潜去。
海水被它的身体劈开,泛起两排灰白色的泡沫,泡沫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九根分叉的尾鰭在水面下拖出一条极长极细的黑影,黑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远处那片被晨光镀成金色的海平线之下。
远处客轮的汽笛又响了,声音沉闷稳重,震得海面上的波纹微微发颤。
高顽的身影不知何时再次回到了船舱里。
周围的人还在小声议论,刚刚的黑蛟与那个砍下黑蛟一颗头颅的男人。
但却没有任何人將那位屠龙者,与身边这个躺在铺位上呼呼大睡的年轻人联繫在一起。
这其中有先前风雨太大看不清的缘故。
也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作祟。
这年头是个人就穿中山装,对方的衣著毫无特点。
而且那种神仙人物,怎么可能睡在这种脏兮兮的地方?
再怎么样也应该住在上面的一等铺位不是?
吴敌看著远去的客轮,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他这具身体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
小囡囡至少还要十多年,才能真正扛起这副担子。
原本高顽才是最合適的接班人。
只是那小子似乎对於体制內有著明显的抗拒。
罢了,能做的都做了。
未来是他们年轻人的,管那么多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