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深处有一家没有招牌的茶室。
说是茶室,其实谁都知道里面卖的是什么。
门口掛著几串褪了色的塑料珠帘,珠帘后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女人的笑声。
门口停了七八辆机车,大多是山叶和光阳,只有一辆是本田的cb72,油箱擦得鋥亮,龙头锁上掛著一顶白色半罩安全帽。
茶室隔壁是家冰果室,门口摆著冷柜,玻璃柜门上贴著木瓜牛奶五角的字样。
冰果室里坐了三四桌客人,桌上的刨冰已然化成一碗碗甜腻腻的糖水。
显然他们坐了不短的时间。
伙计蹲在柜檯后面剥花生,花生壳丟了一地,眼睛却一直往茶室那边瞟。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巷子口传来的一声闷响。
像一根铁管砸在装了沙子的麻袋上。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频率越来越快,混著咒骂声、惨叫声和玻璃碎裂的脆响。
巷子里棲息的鸽子被惊得扑稜稜飞起来,遮住了一小片夜空。
茶室门口的珠帘被撞得哗啦一声响,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从帘子里飞了出来。
整个人横著摔在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在冰果室的冷柜角上,冷柜的玻璃门震了一下,里面那碗没吃完的红豆冰跟著晃了晃。
年轻人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想爬起来,但左腿膝盖已然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他嘴里不断吐出一些勉强能够听懂1的闽南话,骂得又快又狠,唾沫混著鲜血从嘴角淌下来。
“干你娘!三山会啊你们这些死爸的!等我们角头来恁爸一个一个给你们收尸!”
话音落下。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像一群吃饱了饭出来散步的野狗。
昏黄的路灯下走出七八条人影。
他们穿著深色的对襟布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刺青。
墨绿色的线条在路灯下泛著油亮的光泽,从手腕一直爬到肩膀,缠成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脖子粗得像是直接从锁骨上长出来的。
来人理著板寸头,左耳缺了半截。
手里拎著一根钢管,钢管上裹著几层被血浸透的报纸。
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跡。
他在那个摔断腿的年轻人面前蹲下来,用钢管挑起年轻人的下巴。
“你们角头?”
男人的官话带著浓重的下港腔,听得有些难受。
“你们艋舺黑虎帮现在还有角头?”
面对男轻蔑的话语,年轻人还想继续骂,但下一刻,钢管已经捅进了他的嘴里。
粗糙的钢管头部硬生生將年轻人舌头切下来一块。
这还没完。
缺耳朵男人把紧接著,钢管在年轻人的牙齿上用力搅了两圈,搅出一嘴碎牙和血沫,然后把铁棒抽出来,在已经晕过去的年轻人花衬衫上擦了擦。
站起身来,从裤袋里摸出一包新乐园,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旁边立刻有人凑上来给他点火,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中晃了一下,照亮了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很悠閒的表情,像刚吃完一碗滷肉饭,正打算再来一碗贡丸汤。
“把店砸了,阿妹仔全部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