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些穿深色对襟布衫的汉子应了一声,抄起手里的铁管、木棍和机车大锁,朝茶室的珠帘走去。
珠帘后面响起女人惊恐的尖叫声。
高顽靠在一根电线桿上,看著眼前这一幕,饶有兴致的从兜里摸出一包刚买的宝岛牌香菸。
他不怎么抽菸,但入乡隨俗,在这座城市里叼著烟的年轻人,显然比不叼烟的人更不容易被人记住。
巷子里的打斗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缺耳朵男人带来的那些人显然是练过的。
他们下手极有分寸,不打要害,但每一下都往最疼的地方招呼。
铁管砸在膝盖弯上,人立马就跪了下去,木棍抽在肋骨上,一个彪形大汉直接蜷成一团,机车大锁抡在肩膀上,伴隨著骨骼的碎裂声整个人横著飞出去撞在墙上。
茶室里的女孩们被一个一个从珠帘后面拖了出来。
拖人的时候那些汉子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揪著头髮往外拽,女孩子们光著脚在碎玻璃渣子上踩过去,脚底被割得鲜血淋漓,哭得妆都花了,眼线晕成两条黑色的泪痕淌下来。
“阿美!阿美!求你们別打她!”
一个女孩被拖出来的时候,突然疯了似的拽住另一个女孩的手臂。
那是个穿著碎花洋装的年轻女人,头髮烫成大波浪,嘴唇涂得很红,看起来比其他女孩都要漂亮一些。
此刻她的脸已经被扇肿了半边,嘴角渗著血,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掛在脚尖上晃晃悠悠的。
缺耳朵男人走过去,一把扯住她的头髮把她的脸转过来对著自己。
“你就是黑虎帮阿虎的马子?”
女人没说话,只是死死咬著嘴唇。
缺耳朵男人笑了一下,鬆开她的头髮,退后一步。
然后毫无预兆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力气大得把她整个人扇飞出去,撞在路边的垃圾桶上。
女人趴在垃圾堆里,半边脸肿得像是塞了个馒头,嘴唇上全是血,但硬是没哭出声。
她挣扎著想爬起来,手在垃圾堆里摸,摸到半截碎掉的啤酒瓶,像是摸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她把酒瓶死死攥在手里,瓶口参差不齐的玻璃碴子对准缺耳朵男人,浑身都在颤抖。
但那双画著精致眼线的眼睛里,却满是凶狠。
缺耳朵男人低头看著这个趴在垃圾堆里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有骨气。”
他蹲下来,把手伸向女人的手腕,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收拢。
女人惨叫一声,啤酒瓶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不过骨气不能当饭吃。”
男人站起身来,把女人扛在肩上,像扛一袋米一样轻鬆。
女人在他肩上拼命挣扎,用拳头捶他的后背,用脚踢他的胸口,但那些攻击落在他身上就像是打在一堵墙上,连让他晃一下都做不到。
“走了。”
缺耳朵男人招呼了一声,正要离去。
但也就在这时。
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机车的轰鸣声。
那声音起初还很远,远到像蚊子振翅的嗡鸣。
但很快它就变得清晰起来,清晰到能分辨出那不只是引擎声,还有排气管被刻意改装之后发出的那种毫不掩饰的咆哮。
紧接著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十几辆机车的咆哮声在巷子口匯成一片,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黑压压地朝巷子深处涌过来。
机车的车灯在巷子的青石板上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
骑手的脸在车灯后面忽明忽暗,有的嘴里叼著烟,有的手里拎著用报纸裹著的砍刀,刀刃从报纸边缘露出来,在车灯的照耀下闪著冷幽幽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