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恁娘嘞……你是谁啊?”
高顽愣了一下。
他在这座岛上已经待了好几天,多多少少也听过不少闽南话,但阿虎的腔调和那些本地人不一样,带著一种很特別的拐弯抹角的调子,尾音往上飘,应该不是本地人。
“你特么居然敢骂你的救命恩人?”
高顽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阿虎偏了偏脑袋,用那只还能动的眼睛看了看巷子里的惨状。
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三山会刀手,又看了看远处巷口那几道正在仓皇逃窜的人影,最后视线落回高顽脸上。
显然被打懵了的他,根本没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靠北啦,一个人打贏一队?”
阿虎的声音虚弱但更多的是惊讶。
他缓了半天。
然后用那只还算完好但同样受伤的手,朝旁边那个还在哭的女人招了招手。
“阿美,过来,给我点支烟。”
那个叫阿美的女人连忙从墙角跑过来,光著的脚踩在碎玻璃渣子上,每跑一步就有几块玻璃渣嵌进脚底。
但她根本顾不上疼,跪在阿虎旁边,从阿虎的牛仔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包已经被压扁的烟。
烟盒皱得像一团废纸,里面的烟断了好几根。
她挑了半天挑出一根还算完整的叼在自己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然后把烟塞进阿虎嘴里。
阿虎吸了一口烟,烟雾从肿得变形的嘴唇缝隙里漏出来,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一层薄薄的纱。
他咳嗽了两下,咳出来的全是血沫子。
妈的。
这极度装逼的行为,看得高顽都有想要打他一顿的想法。
“朋友。”
阿虎抬头看著高顽,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跟疯狗对峙时的狠劲。
也没有在垃圾堆里捡起扫帚时那种不要命的疯狂。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点点很淡很淡的好奇。
“虽然你的样子有点机车,但救命之恩,我阿虎记下了。”
“以后有什么事,来艋舺报我的名字。”
阿虎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开始往下沉,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阿美尖叫著扑上去摇晃他,其他几个还能站著的黑虎帮小弟也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把阿虎往巷口抬,一边抬一边鬼吼鬼叫地喊三轮车。
高顽站在原地看著这群人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久久没有动。
就这?
好歹自己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就这样走了?
本地的帮派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高顽从兜里摸出那包宝岛牌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黎明前的薄暮里像两条灰白色的小蛇,慢慢散开。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刚才那一巴掌扇飞那个刀手的时候,他其实用了点力。
有著七十二变傍身,高顽现如今怎么著现如今也算是个高手。
这种事情按理来讲不应该由他动手的。
以前都是杀了你脏了我的手。
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脏了。
也许收个本土小弟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高顽忽然想起吴敌。
即便是那位当世第一猛人,从头到尾也没一个人想过把所有事都干了。
他有民俗局,有大长老口中那些追隨他的兄弟,有那个叫周毅的老狐狸替他统筹全局,还有那十几万替他收尾的基层干事。
连吴敌那老怪物都需要帮手,更何况自己?
这小子身上的纹身很奇怪。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但这种东西很好查。
现如今自己在这座岛上需要一个熟悉门路的人,而阿虎正好是黑虎帮的太子爷,对莲花的大街小巷肯定有著自己的路数。
用来当狗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