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47年的某件事之后,这位大佬被调到中枢掛了个閒职。
但谁都清楚,他在南部的势力盘根错节,连校长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乌鸦从府邸的琉璃瓦上飞起来,无声地掠过凯达格兰大道,朝城东飞去。
城东有一片很大的日式木造建筑群。
黑色的瓦片,米色的外墙,院子里种著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罗汉松和杜鹃花。
这些是日据时期留下来的高级官舍,现在分配给了政府的高级官员和军眷居住。
巷子口有宪兵站岗,进出要查证件,寻常百姓根本进不来。
一只乌鸦落在一棵老樟树的枝头上,透过一扇半开的窗户,看见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件。
男人的肩章上有三颗金星,领口敞开,露出底下一件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衫。
他的桌上摆著一张海防部署图,图上画满了红蓝两色的箭头和圆圈,旁边是一份標著机密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的火漆已经被拆开了。
高顽注意到那个档案袋上的编號。
海总字第0749號。
他对这个编號很熟悉,前世他在某篇解密档案里见过。
那批档案记载的是1965年夏天乌坵海战之后,海军重新调整的台海防御计划。
当时国防部从美国买了一批新型雷达,部署地点就在这份计划里。
乌鸦歪了歪头,把那颗三颗金星和那张海防图的样子牢牢刻在脑子里,然后无声地从枝头上飞起来,朝另一个方向滑翔而去。
沿著中山北路往南飞,是莲花最繁华的商业区。
电影院的招牌足有三层楼那么高,上面画著一位穿旗袍的妖嬈女郎,手里捏著一把羽毛扇,眼神迷离。
旁边是家唱片行,门口的音箱正在放白光的歌,那慵懒的嗓音混著黑胶唱片的沙沙声,在骑楼下来迴荡著。
即便还是早晨,骑楼下的人行道上依旧挤满了逛街的年轻男女。
男的穿著花衬衫和喇叭裤,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有的还戴墨镜;女的烫著大波浪捲髮,穿著碎花洋装和高跟鞋,嘴唇涂得鲜红。
他们在骑楼下挽著手走,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橱窗里的洋装和皮鞋,或是被路边卖香肠和魷鱼乾的小贩吸引过去。
高顽注意到,这些年轻人中混著不少穿便服的宪兵特勤。
他们虽然穿著便装,但走路的姿態和普通人不一样。
目光永远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从一个摊位走到另一个摊位的时候,脚步的节奏几乎是用尺子量过的。
有几个人耳朵里还塞著肉色的耳机线,线从衣领里穿进去,连到腰间藏著的小型无线电接收器上。
这些人是情治单位的外勤,专门在人多的地方蹲点盯梢。
西门町是莲花最热闹的地方,自然也是他们重点布控的区域。
乌鸦没有在这些特勤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它从一栋百货大楼的霓虹灯招牌上飞起来,越过几条巷子,落在一栋灰色水泥大楼的楼顶。
这栋楼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日式木屋、巴洛克骑楼格格不入。
它的外墙没有任何装饰,灰色的水泥墙面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窗户窄得像碉堡的射击孔,每一扇窗都装著铁柵栏。
楼顶竖著好几根天线,天线的底座用水泥墩子固定,电缆从墩子底下穿进楼里。
楼下的铁门上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莲花警备总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