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美,你去把仓库里那箱从金门带回来的陈年高粱搬出来。”
“阿昆,你去阿宗面线摊上打包几碗大肠面线,料要加足。”
“阿辉,你去巷口那家水果店买几串香蕉和一箱木瓜,木瓜要挑最大最甜的,老板娘要是敢拿次品糊弄你,你就说是我阿虎买的。”
阿虎一边说一边解头上的绷带。
一圈一圈的白色纱布落在地上,露出底下那张淤青未消的脸,颧骨上那块磨掉皮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血痂在额头和下巴上连成一片。
但比起三天前那个被疯狗踩在脚下的时候,至少能看出人样了。
思来想去,阿虎还是决定赌一把。
没有其他原因,他们黑虎帮真的等不起了。
“虎哥,你这是要去找那个大佬拜码头?”
阿昆小心翼翼地问。
阿虎把最后一圈绷带扔在地上,从椅背上抓起那件绣著下山虎的牛仔夹克披在身上。
夹克肩膀上的布料被疯狗的铁棒磨破了,露出底下一小截黑色背心,和背心外面那只被墨绿色刺青包裹的手臂。
“拜个屁码头。”
阿虎的声音粗糲得像砂纸,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人家那种高手,看我们这些混帮派的就跟看蚂蚁一样。”
“疯狗在他眼里算什么东西?整个三山会在他眼里又算什么东西?就连我们黑虎帮,在他眼里大概也就跟街边卖面线的阿宗差不多。”
他把安全帽从龙头锁上摘下来,帽檐上那张黑虎贴纸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但底下那只用毛笔画的虎头还是透著一股凶气。
他看了这顶安全帽几秒钟,忽然把它丟在藤椅上,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顶全新的白色半罩安全帽,帽檐上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走吧,和我一起去拜师,我觉得那位大佬比我更適合当黑虎帮的老大!”
阿虎振臂一呼。
如果是往常,阿虎想要让出黑虎帮帮主的位置给一个陌生人,兄弟们肯定一百个不服气。
但现在却没一个人吭声。
见识到高顽那非人战力是其中之一。
发更的原因则是他们也知道黑虎帮拖不起了。
他们现在急需一个强大的后台,无论是哪方面强大都可以。
时间临近中午。
巷子里的阳光透过老樟树的枝叶洒下来。
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阿虎骑著那辆暗红色的川崎w1,后座载著紧紧抱著他腰的阿美,身后跟著七八辆机车,轰鸣著穿过大理街狭窄的巷弄。
巷子两边的骑楼下,卖檳榔的阿婆和卖蚵仔煎的摊贩纷纷探出头来看。
黑虎帮太子爷这副阵仗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上次这么大动静还是去年跟牛埔帮抢龙山寺口地盘的时候。
机车队拐进高顽住的那条巷子的时候,林月娥正在院子里晾被单。
白色的棉布在阳光下散发著洗衣粉的清香。
她把被单夹在竹竿上的时候,透过被单晃动的缝隙,看见了巷口涌进来的机车队。
,排气管的轰鸣声在窄巷里来回弹跳,震得晾在屋檐下的几条咸鱼都晃了起来。
林月娥的脸当场就白了。
她在莲花开民宿十几年,什么客人没见过。
光復那年有个日本军官喝醉了在她门口吐了一地,她都没慌过。
但眼前这阵仗不一样。
这些后生仔下手最没有轻重。
而现如今那些机车后座的后生仔手里抱著酒箱、拎著打包好的面线、扛著装满水果的纸箱,为首那个满脸淤青的年轻人脚步匆忙,直直地朝她的民宿大门走过来。
一看就来者不善。
隔壁卖青草茶的阿水伯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立马把脑袋缩回去了,连门板都拉下来半扇。
“先生,你们是来找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