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娥放下手里的竹竿,挡在门口。
她的手抓著门框,身子有些微微颤抖,但语气还算镇定。
阿虎在民宿门口停下脚步,把安全帽摘下来,露出那张淤青未消的脸,然后对著老板娘挤出一个儘可能友善的笑容。
可惜他嘴唇上的伤还没好,这一笑嘴唇就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珠子从裂缝里渗出来,让这个友善的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阿嬤,请问这里是不是住著一位从大陆来的先生?”
“高高瘦瘦的,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大概三天前住进来的。”
林月娥上下打量了阿虎好几眼。
这人虽然穿著绣下山虎的牛仔夹克,手臂上还有刺青,但从头到脚绑满了绷带,看起来像是刚从医院里逃出来的。
不过他说话的语气倒是客气,没有像其他混混那样一口一个干恁娘。
“是有这么个客人,可他早上特意交代过,说要是有人来找他,让我先去问他一声,不要隨便放人上去。”
阿虎把安全帽放在门口的石阶上,又从后座阿美手里接过那箱陈年高粱,双手捧著端端正正站在门口。
“那麻烦阿嬤帮我去问一声,就说是阿虎,大理街黑虎帮的阿虎,带了薄礼来赔礼道歉。”
“那天晚上巷子里的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今天特地来登门谢罪。”
他顿了顿,又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包,双手递过去。
“这是一点小意思,给阿嬤添麻烦了。”
林月娥接过红包捏了一下,厚度不小。
她看了看红包,又看了看阿虎那张淤青未消却写满了诚恳的脸。
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把红包收进了围裙口袋里。
“那你在这儿等著,別进来,別吵到其他客人。”
林月娥踩著吱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三楼,在高顽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高顽靠在藤椅上闭著眼睛。
听见林月娥推门进来,睁开眼睛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高先生,楼下有个后生仔带了一帮人来找你,说是大理街黑虎帮的,带了东西来赔礼道歉。”
林月娥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那个红包。
“让他上来。”
高顽把报纸叠好放在膝盖上,隨口说了句。
没成想林月娥却是连忙摆手。
“可不行,那么多人,我这楼梯都是老木头做的,站不下几个就要塌了。”
高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一茬,从藤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好傢伙,巷子里停了八九辆机车,阿虎抱著酒箱子站在门口,身后站著一排穿花衬衫的小弟。
还有个脸上缠著绷带的年轻人手里捧著一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百合花。
所有人都在仰著脖子往上张望。
那束百合花跟这群阿飞的画风完全不搭,大概是阿美的主意。
茶室门口几个正在打牌的老头都不打牌了,伸著脖子看热闹。
隔壁冰果室的伙计连刨冰都不做了,站在冷柜后面踮著脚尖往这边瞅。
整条巷子都在看黑虎帮太子爷带人来摆码头。
“老板娘,你把院子里的门打开,让他们到院子里等著。”
高顽从椅背上拎起那件深蓝工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往楼下走。
“我下去跟他们说。”
林月娥应了一声,连忙下楼去开院子门。
服务质量那叫一个到位。
毕竟高顽可是给了她三倍的房费。
买的就是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