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士心中百感交集。
“世事如此,一朝患难临身,昔日兄弟也要分开。”
这袍泽蛊纵使隔著无数位面,也能连通蛊主心中认定的袍泽。
可此刻它飞得摇晃,顷刻之间越来越瘦,最终轻轻伏在血污浸透的衣襟处,死活拔不高半寸,再飞不能。
只剩唯一的解释。
李蝉认定的那位袍泽,不认他。
石殿门槛前不知何时站著老农,他佝僂著腰,看了看满地狼藉,深深摇了摇头,也嘆了口气。
蛾祖瞥了一眼老农,说道。
“云梧人嘴里的情深义重,皆是这般寡淡。”
老农將那只袍泽蛊从血泊里拈起。
“你我也算是看透人情冷暖。为些许修行资源,为一脉天地灵流,至亲相爭反目,也算是见惯了。长久以来我都以为,求道之路只能孤身独行,容不下旁人並肩。”
“可你探查过他识海,可知他心中是否存有被挚友拋下的不甘?”
老农回过身子,静默思索一阵。
“蛊虫无法奔赴彼方,只有两种可能。或是那人已陨落,生机气息断绝。或是那人超脱凡俗天地,去往因果踪跡皆不可寻的未知之处。”
老农不再深说,迈步走向殿中。
他站在那些骨瘦如柴的小妖身前,嘆息声於石殿里散开。
秀士掌心压下。
老农又转身托住蛾祖的手腕。
“杀不得。”
“一会儿吴粥先生要来。”
石殿深处,彩蝶仙现出真容。
“吴先生竟要亲自降尊紆贵踏入真祖地?”
老农道。
“陈根生那小子不知得了什么逆天造化,竟能借著水镜,隔著十日的岁月长河与我们对望。”
“吴先生断言,陈根生必会重返此地。这李蝉,就是拴住他的那根线。线若断了,溯生河水便再无找回的指望。你今日一拳將他打死,痛快是痛快,明日我们拿什么去填真祖地的界壁窟窿?”
“既是吴粥先生要来,你我兄妹三人,便该把礼数做全。”
秀士思考片刻,只说。
“此子留著,確是夜长梦多。”
老农皱眉道。
“你想如何?”
秀士收笑了笑。
“不过是留个活口钓陈根生罢了。既然只要活口,掛在殿外,同样能把陈根生引来。何必全须全尾地留著他噁心人?”
彩蝶仙只说不可。
秀士脸上堆满討好,又说道。
“你觉得不妥?只是这东西嘴硬得很,我怕他满嘴污言秽语,脏了你的耳朵。”
彩蝶仙苦笑道。
“神魂都散尽,他如何能污言秽语。”
石殿里没了半点多余的话语。
李蝉好似一条死狗
识海乾乾净净,最后一缕神识也散了个透彻。
他感觉不到疼,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唯有胸膛每隔半盏茶的功夫,才会抽搐一下。
彩蝶仙往后退了两步。
“真是晦气。搞成这副收不了场的烂摊子,等吴先生到了,看你拿什么去回话。”
蛾祖负著手站在碎石坑边,本意是想在彩蝶仙面前抖个威风,顺道將那古书直接拿到手里。
偏偏搜魂搜了个底朝天,这李蝉根本没藏著半点物件。
“我早就探过,这云梧修士是个极其自私贪婪的种,那至宝怎么可能不在他身上?”
彩蝶仙侧过脸,不愿搭理他。
“哎……”
老蝽又一声嘆息。
殿內三个活了千万年的虫族始祖,看著地上的李蝉,三人全都没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