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心中生出了什么不忍。
万千岁月里,这真祖地里被他们生吞活剥的同族后辈根本算不清楚,更何况地上的不过是个云梧来的。
他们心里盘算的,只有丟了溯生河水的危机,以及即將面临的压迫。
底下还趴伏著十几个倖存的年轻妖修。
几个断了腿的,骨头碎在皮肉里,依然咬著牙盯著高阶上的老蝽和蛾祖。
恨意在这些底层虫豸的视线里快要溢出来。
老蝽扫了这群后辈一眼。
嘆息声更重。
殿外灰暗的天幕压了下来。
云层里没有雷光,也没有风。
碎石堆里的李蝉只剩微弱的抽搐。
老农佝僂的身子弯得更低。
秀士拂去袖口的灰尘,双手交叠於腹前。
彩蝶仙理了理髮髻。
三人齐齐朝著殿外,深深一揖。
“先生。”
吴粥步入殿內,直看向秀士身上。
“蛾,杀了他。”
秀士视线盯著吴粥青衫的下摆。
“先生所言极是。”
身子却没有半点挪动的意思。
此话一出,三人心中想法各异,为何这吴粥不自己杀?
吴粥负手而立,对著三人道。
“这兄弟二人命理有异。今日不杀,他日必引来无上风波,你等族群,甚至连这南麓位面,皆要受其连累。”
“杀绝了却这一桩祸事。”
话说到这份上,已然挑明。
可石殿內的气氛,却极其微妙。
秀士依旧保持著长揖的姿势,彩蝶仙甚至往阴影处又退了半步。
老农则是闭上了眼。
三个始祖级別的大妖,连一声附和都没给。
为何?
三个老怪物虽然偏居一隅,但这千百万年的岁月,也不是白活的。
位面主,那是何等存在。
捏死个未成气侯的云梧修士,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轻鬆。
吴先生既然断言这李蝉和陈根生会引来无上风波,既然要绝后患,为何不亲自出手?
他站在这里,只需要一念,李蝉就会灰飞烟灭。
吴先生不敢沾这兄弟俩的因果。
连位面主都不敢亲手抹除的风波,得是多大的反噬?
秀士刚才他把李蝉打得只剩半口气,那是搜魂所需。
现在要他彻底终结这小子的性命,他可是万万不干。
“蛾。”
吴粥再次开口。
“晚辈在。”
秀士抬起头,恭敬笑道。
“先生法旨,晚辈本该照办。只是……”
“这云梧人方才被我搜魂,识海深处藏了一抹极阴毒的咒怨。晚辈这粗浅道行,怕是一掌拍下去没把人拍乾净,反倒让那咒怨借血气遁逃,平白给真祖地留下个大患。还是得仰仗先生的仙家手段,方能除恶务尽。”
吴粥不看他,视线转向旁边。
老农也道。
“先生见谅,溯生河断流,老朽这副枯骨全凭一口祖地精气吊著。刚才为镇压这些不懂事的小辈,本源受了震盪,如今这手提都提不起来了。杀人的差事,委实是做不来了。”
彩蝶仙拿帕子捂著嘴轻咳,看上去怀孕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