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继续道。
“那陈根生若是真为了救师兄而来,元婴修士全速施展遁法,从这界壁破洞落到真祖地,顶多半柱香的时辰。这都大半个时辰了,他才掉了一小半路程。倒像是个没分量的树叶子在天上飘。他就不怕落地的时候,只能给李蝉收尸?”
石殿內,吴粥过了好半晌,这才摇了摇头,感慨道。
“云梧人,当真是些人才啊。”
蛾祖偏过头去。
“先生这是看出端倪了?”
吴粥淡淡道。
“看这般態势,他並非决意落地,反倒像是已然抽身离去。”
天上那道青虹坠得越来越慢,到了最后,几乎是在半空中停滯了下来。
然后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蛾祖脸皮疯狂抽动,骂道。
“竖子安敢戏耍我等!”
吴粥神色从容,望向空空荡荡的天穹。
“確有几分小聪明。”
这陈根生心思极其活络。
那一番装腔作势,既是试探也是掩护。
只要殿中任何人贸然截杀,他便可借涡蚺,將李蝉挪移至隱秘的地方。
真跑下来硬碰硬,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吴粥收回视线,看向秀士笑道。
“来,由你出手,斩杀李蝉。你与他同出云梧地界最是合適。余下无需多虑,待我家女儿赶来,陈根生纵使藏得再深,也无处遁形。”
气氛跌至冰点。
秀士点了点头。
“晚辈这便动手。”
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碎石堆里的李蝉。
吴粥这做派可谓毒到了骨髓。
若是事情顺遂,陈根生被逼现身,吴粥便可游刃有余对付涡蚺,好给他那宝贝女儿抓一只绝世凶宠。
算盘打得稳赚不赔。
至於真祖地万千生灵的死活,这几个老妖的前程,从不在这位大仙人的考量之內。
白玉京定下的仙规再严,也挡不住这种杀人不沾血的算计。
秀士走到碎石坑边缘。
旁边几个倖存的小妖趴伏在地,可惜也说不出半句话,皆是濒死。
“能拖这么久,你也算是个人物。”
秀士抬起右手。
老农和彩蝶仙冷眼旁观。
变故就出在这一瞬,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老农甚至嘆了口气。
石殿外的广场,涌起了一阵动静。
脚步声从石阶下方一浪高过一浪地漫上来。
数量之巨让地面都跟著震颤。
族民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底层妖修,枯瘦的骨架外裹著破衣烂衫,有的还拄著木棍,有的瘸了腿全凭手肘在地上往前蹭。
血脉的压制极其强横,冲在最前头的十几只小妖,才靠近大殿门槛,便承受不住那股溢散的始祖威压,趴伏在地。
后面的接踵而至,根本没有后退的意思。
成片成片地跪倒。
秀士威压硬是悬在那一刻,没有彻底砸下去。
静默了数息,殿外终於有了无数惊呼。
“求老祖开恩,饶恕姑爷!”
“怎能轻易降罪姑爷啊……”
“百日殿前讲法,抚平我等道心枯寂,重塑修行本心,姑爷是全族的引路之人!”
“今日若斩姑爷,便是断了真祖地的希望,绝了族群……!”
“我等愿以命相抵,恳请老祖收回成命。”
“蛾老祖闭关不问俗事,又怎知姑爷体恤族中眾生?”
“河水可枯,道心不可崩!这是姑爷坚守的道理,也是我们如今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