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梧人確是有些巧思。”
“以仙尸为祭,加强这頞浮陀地狱蛊,让严寒冻结神魂,消磨法力,確是拖延时间的好法子。”
“可惜你师尊张德没告诉你,这蛊术的根基,在於出其不意。”
李蝉缠绕在右臂上的肠子蠕动得更加剧烈,似乎想催动更深层的力量。
吴粥逕自开口。
“我猜猜你的打算,献祭八具仙尸只是试探,你深知困不住我,暗中还留有后手。地还封印著一具更强的仙尸,待我们鬆懈便一併献祭,增幅地狱之力。”
李蝉面露惊色。
吴粥悲悯道。
“你这些谋划,我十日之前便已洞悉。你师父当初遭陈景意一击抹杀殞命,凭你又岂能抗衡我?”
吴粥立於漫天霜白间,衣衫一尘不染,周身落雪自行消融。
他望著远处单膝跪地的李蝉,又道。
“我们只为陈根生而来。你困住我等於你又有何益?”
“实话与你说,我女儿转瞬即至真祖地,陈根生今日必死。”
老农三人闻言,心中稍定。
地狱风雪又大了些。
风雪依旧。
李蝉跪在雪中,微微一笑。
“吴先生,《十日勘》確实厉害。”
吴粥眉头一挑。
都到这般田地,竟还有心气开口。
“可惜。”
李蝉摇了摇头。
“天机易推演,人心最难测。你们所见的所有局面,从来都是我故意展露的。”
雪花纷纷扬扬。
頞浮陀地狱蛊內,严寒刺骨。
每一片雪落下,都在抽取此方天地的生机。
八具仙尸炸作的血冰,悬浮在他周围,像一圈猩红的荆棘。
吴粥说道。
“人心难测?”
“这等粗鄙的市井道理也配用来驳难天机?你在石殿內苟活百日,纠集这群妖修残存,所作所为皆未逃出《十日勘》的脉络。”
李蝉只觉得好笑。
“《十日勘》確是白玉京无上大术。”
“这十日里,你算到了我会用这八具末流仙尸,算到了我会拖延时间。”
他停顿一下,咧开嘴角。
“但我若此时,把陈根生召进来。”
此言一出,老农三人呼吸齐齐一滯。
“吴先生……若陈根生踏入这片冰雪地狱,你那《十日勘》所看到的种种因果,就不再是从前的內容了。”
风雪中,一只袍泽蛊的双翼忽地泛起微光。
“不瞒诸位,陈根生也曾施展推演术,一切动静皆被我察觉。”
“他前后推演了我足足有三十余次。”
“曾有未来,我在石殿內向小妖閒谈南麓风月,传授寻欢取乐的事;也曾妄称龙阳方为大道,引得真祖地风气大变;还有推演轨跡里,我被蛾老祖一拳击碎头颅,身死道消;甚至有画面中,老农为保全族群,亲手拧断我的脖颈。”
风雪愈发猛烈,李蝉的声音迴荡天地之间。
“三十次推演,便是三十条截然不同的命运岔路。”
“我命如泥泞尘埃,漂泊无依。为求苟活,常会做出连自己都难以认同的卑琐行径。”
“连我都无从知晓抉择,你仅凭十日推演,又怎能篤定看透我的结局?”
“入此界者,冻结神魂,皮肉生皰,那是我想展示给你看的罢了。”
吴粥面色未变。
李蝉双手猛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