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围山內,阎浮提下。
八道裂缝在焦土上出现,泥浆与岩浆翻滚中,一只生满黑毛的大手,扒住了地渊边缘。
青面獠牙,脖掛头骨念珠,生有六臂三眼的鬼神法相,从八热地狱的深处爬出。
悽厉哀嚎。
真陀!
地狱护法鬼神,真陀现世。
真陀法相没有下半身,李蝉並不能使它完全降临。
但仅凭上半身,已有数十丈高。
法相前踏一步,庞虚影直接將李蝉裹在胸膛正中。
李蝉站直,五指收拢。
真陀左侧最上方的巨手同步握拳。
李蝉右手又向虚空狠狠一抓。
真陀隨之抬手,自八重深渊內,抽出一柄缠裹黑红烈焰的斩马长刀。
“此生从未斩过高阶仙人,吴粥,今日便以你之躯,祭我长刀!”
李蝉双手虚握,狰狞往下一劈。
真陀六臂握刀,朝著吴粥的头顶斩去。
刀锋所过,业力如海啸般倾泻!
“死!”
……
真祖地,石殿內。
【第一日,你那师兄李蝉开启了頞浮陀地狱蛊。】
【那是个领域,风雪封绝气机。他生生从虚空里拽出八具白玉京仙人的尸体,结成大阵。真仙吴粥,还有那三个老妖,全被他拖了进去。】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李蝉?
陈根生不免心头一震。
他这便宜师兄,平日里满嘴吃屎,卑躬屈膝。
谁能料到,竟蛰伏著这般狠厉的底牌?
“你在勘什么?这书页又是什么?”
一道清冷声音,在陈根生现实中的耳畔响起。
紧接著,又是不疾不徐的三个字。
“十日勘?”
识海中的《百日勘》轰然溃散,经书自动隱没於无形。
那宏大的雪地,咆哮的真陀、李蝉决绝的身影,统统在眼前消失殆尽。
他回到了现实。
陈根生自然地转过身。
前方赫然立著一位青衫女子。
年约二十四五,身段窈窕。
陈根生嘆了口气,神色坦然道。
“仙子抬举。在下出身云梧乡下,哪有福分学得仙家无上大术。”
他又笑笑。
“这是云梧大陆本土的一门粗浅推演术,名为『十息勘』。撑死能往前或往后看个十个呼吸的光景。跟仙人的手段比,宛如泥水比弱水。”
青衫女子定定看了他两眼。
“十息啊?那你有勘到我的到来?”
陈根生摇了摇头。
“我勘的是我亲生儿子,没勘仙子,敢问仙子芳名,我勘勘你。”
青衫女子皱眉。
“我叫吴小。”
假名。
分明是隨口捏造的假名,陈根生出几分退意。
他拱拱手,笑道。
“方便勘一下?”
陈根生面不改色,见她没说话,又拱手摸出一个豁了口的瓷碗,两张画著扭曲硃砂的黄纸,还有半截线香。
青衫仙子看他摆弄这些破烂,有些震惊。
陈根生浑不在意,指尖一弹,火星点燃线香。
又把黄纸搓成团,扔进破瓷碗里,毫不讲究地啐了一口唾沫进去。
他闭上眼,双手十指疯狂掐算。
“云梧有灵,十息通明……显!”
猛地睁眼,他死死盯住碗里那滩黄纸与口水混合的糊糊。
青衫仙子觉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