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春风偶尔吹进来。
秦承博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目光篤定道:“叔父,侄儿想选第一条路选庶吉士。”
“庶吉士是翰林院储备人才,入馆读书三年后散馆授官,比直接外放、分六部更为优渥。这三年清贵履歷,无论日后留京入阁还是出任地方,出身都高出一筹,一旦入选,仕途根基便稳。
只是馆选极难,同科三百余进士,名额仅十余人。你虽是二甲第九,最终仍要看朝考文章。切莫得进士便心生懈怠。”
“侄儿明白。一月后便是馆选阁试,侄儿务必要用心筹备。”
秦浩然从案上抽出一张纸,提起笔来,一边写一边说:“参选庶吉士需自备平日所作文稿,论、策、诗、赋、序、记,统共至少十五篇,届时送至礼部报名备案。你这几年的文章我大多看过,有底子在,但还需要整理润色一番。”
写完后,把纸递给秦承博:“这是十五篇的体裁要求,你按这个准备。十日之內整理出来,拿给我看。”
秦承博接过纸,仔细折好收入袖中,起身行礼:“侄儿明白,定当用心预备。”
“还有一件事,你的登科贺宴该筹办了。你父亲想著简办,只请至亲小聚一番,我却不认同。”
秦承博面露几分不解望向叔父。他素来知晓叔父行事审慎,原以为定会附和父亲低调的主意。
“承博,你凭一己才学登二甲进士,何须一味藏拙?朝中乡党、平日往来相熟之人,都该备帖宴请,也好叫旁人知晓,秦家又添一科甲子弟。
大丈夫立身,该显扬时便不必畏缩。你若过于谦卑缄默,反倒落人口实,使人揣测你功名全仗我祖上荫蔽。索性坦坦荡荡,从容受这份登科荣宠,方是新进士该有的格局气度。
你將来是要做官的人,做官离不开人脉,离不开交情。这些同僚、同年、同乡,今日不来往,日后便生疏了。趁著庆贺宴,把你该认识的人都认一遍,该敬的酒都敬一遍,该说的话都说一遍。这不是虚荣,是做官的分內之事。
最后趁此番登科贺宴,一併为你行冠礼、定表字。男子成人立业,表字乃是立身根本。你如今已是新科进士,往后朝野相交,再不宜唤乳名。有了正式表字,方算行过成人之礼。”
当天傍晚,秦浩然把秦禾旺叫到书房,商量庆贺宴的安排。
三月末,秦家登科贺宴如期开席。
秦家包下醉仙楼的整层楼阁,整整设下三十余桌宴席。
自午时起,赴宴宾客络绎不绝,楼外车马盈巷、轿马林立,引得沿街百姓驻足观望,纷纷讚嘆秦家盛景。
秦承博身著崭新石青色圆领袍,头戴乌纱,腰束玉带,立在楼前迎客。
楼阁之內高朋满座。
在京官员赴宴者逾三分之二,顺天府属僚、六部同僚、翰林院旧友、湖广同乡尽数到场,不少昔日与秦浩然存有嫌隙的勛贵子弟,亦藉机赴宴修好。
陈文焕、王承恩、周应文三人同坐一席,把酒閒谈,屡屡讚嘆秦浩然教子有方,皆言秦承博年少有为,来日必成大器。
五城兵马司数位指挥使亦亲临赴宴,虽与秦浩然交情不深,却因顺天府公务往来密切,特地前来捧场赴会。
孙慎笑意温煦,端坐主桌,与秦远山相谈甚欢。
首辅徐启没来,却遣长子徐文柏率徐家子弟代为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