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秦浩然执掌顺天府,整顿吏治、釐清刑狱,政绩斐然,早已引得不少朝臣暗自忌惮,风头本就过盛。
倘若此番再將秦承博拔至一甲、二甲前茅,徐家翁婿二人一在朝堂中枢,一在京府要地,后辈新科进士又高居前列,一门权势煊赫夺目,必定会成为满朝文武眾矢之地。
往后但凡稍有差池,便会落得私亲徇私、培植党羽的口实,於秦家、於他自身皆是大祸。
与其让少年人年少登高,倒不如趁殿试定名次之时刻意压上一压,稍稍磨一磨他身上的锋芒。
名次靠后些,旁人便少几分猜忌嫉恨,秦承博也能褪去一身瞩目,踏踏实实从基层做起,稳步歷练官身。
来日仕途升迁自有大把机会,不必急於一时爭这殿前虚名。
心中盘算既定,徐启便不动声色,將秦承博的名次刻意往后调整,最终定在二甲第九名。
消息传到秦家,一家人满是兴奋:“二甲第九…咱们秦家,又出了一个进士。“
游街那天,京城万人空巷。
一甲三人骑高头大马,披红掛彩,从午门出发,沿长安街缓缓而行。
状元、榜眼、探花三人骑马走在最前面,个个意气风发,满面春风。
二甲进士们跟在后面,没有高头大马,只能步行。秦承博走在队伍前中段,穿著一身青袍,虽然没有一甲那般风光,但也是进士及第,胸中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意气在翻涌。
街道两旁的楼上,秦家女眷和几位长辈早就包好了临街的雅间。
徐文茵带著承昭、承渊两个孩子站在窗前,张春桃和陈氏在旁边,探头往下看。
承昭趴在窗台上喊:“来了来了!大哥在下面!“
秦禾旺站在另一扇窗前,望著街上一排排整齐行进的进士们,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著儿子的身影。
当秦承博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只是怔怔地看著。
街上的百姓们看见进士们过来,纷纷往队伍里扔花,扔香包,扔彩带。
有人往秦承博身上扔了一朵红绸扎的花,落在了他的肩头。
秦承博接住那朵花,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父亲的目光。他微微一愣,隨即朝父亲的方向躬了躬身,然后直起身来,继续往前走。
像他在叔父身边学到的那样,该有的从容,一分不少。
人群中有人议论纷纷:“你看那个,后面那个穿青袍的,是秦府尹的侄儿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听说会试第十名,殿试二甲第九,一家叔侄都是进士,真是了不得。“
“秦府尹当年中进士的时候,那才叫风光。一个人骑一匹白马,那叫一个俊朗,满街的姑娘都把花往他身上扔。“
秦禾旺站在楼上,听见这话,眼前骤然浮起旧日光景,那一幕,他此生再也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