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礼成,秦禾旺与张春桃夫妇安坐堂上正中主位,秦远山、秦守业一眾亲族长辈分坐两侧偏席,静观新人行完夫妻对拜之礼。
待喜娘引著新娘子隨秦承博送入洞房,庭院內鞭炮声落,堂外流水筵席方才正式开席,僕役穿梭往来,佳肴美酒轮番奉上,满院皆是庆贺说笑之声。
秦浩然与秦禾旺一起,手持雕花木酒盏,一桌一桌挨次敬酒。
对上前来贺喜的同僚、邻里,皆是温声道几句劳烦多谢的客套祝词,一圈应酬下来,方才缓步折回主桌落座。
身侧秦远山几杯薄酒入腹,眉眼间满是欣慰,絮絮开口:“浩然,承博这孩子总算圆满成家,我心头一桩大事也算落地了。我盘算著,再过几日便动身回乡下老家,久居京城,到底不如故土自在。”
对面的秦守业放下手中酒杯,跟著附和:“远山说得是,如今承博婚娶诸事尘埃落定,我也该归乡了。此番在京耽搁许久,宗祠祭祀、族中子弟管束、乡里杂务,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陈氏坐在旁边,听到丈夫说要走,微微嘆了口气。
她心底有些不愿回乡。京城繁华安稳,儿媳温顺持家,孙辈日日绕在膝前,这般团聚的日子远胜乡下清贫寂寥。
只是丈夫心意已决,纵有不舍,也不好多言。
秦浩然放下酒杯,思考一会,开口道:“既然大伯、守业叔都惦记归乡,倒不如趁闔家齐全,合绘一幅全家福留存念想。”
秦远山连连点头称好:“这般主意再好不过!往后回乡见不到眾人,铺开画卷便能忆起今日相聚。”
次日,秦浩然命下人將书房宽大紫檀画案抬至前院敞厅,铺展整张上好夹江宣纸,端出成套狼毫笔与矿物丹青顏料一一排布妥当。
一家人依长幼尊卑有序分站,秦远山年岁最长,独坐画中正中太师椅,是全幅核心。
秦守业与陈氏分坐左右两张扶手椅,相伴身侧。
兄长秦禾旺、大嫂张春桃並肩立於侧边。
新进士秦承博同新婚娘子站在后排中段,年纪尚幼的秦承翰、秦承昭两个孩童,乖巧蹲在画卷最前方,添几分鲜活稚气。
一切位次排布停当,秦浩然执起长锋笔,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人面容,细细打量各人眉眼神態、身形气韵。
多年未曾提笔,指尖难免生疏,却半点不慌,沉下心先在心底勾勒完整布局,方才落笔起稿。
从光影虚实、人物情態勾勒出完整章法,胸有成竹之后,方才落墨起稿。
起初只淡淡勾勒大形,寥寥数笔便定好每个人的身形位置与整体构图,不出半柱香的功夫,满家人影的轮廓便已然成型,疏密得当,错落有致。
轮廓既定,秦浩然原本打算让眾人先行散去歇息,各做各事,不必拘在此处枯立等候,待他细细精修完毕再一同观赏。
可所有人无一人肯移步离开,纷纷围拢上前立在画案两侧。
老辈人一生少见这般真人手绘闔家画像,满心好奇。
小辈们从未见过秦浩然提笔作画,个个满是好奇。
秦浩然一边运笔,一边轻声同小辈讲解画理:“人像画作,精髓全在一双眼眸,眉目传神,整个人方能活灵活现,若只描摹皮肉轮廓,便是俗匠死物。”
秦守业站在画案旁看得目不转睛,待勾勒大半,忍不住由衷讚嘆:“浩然,你这身画功实在出眾,寥寥数笔,便將人神韵摹了个十足。”
秦浩然手中运笔未歇,淡淡回道:“守业叔过誉了,谈不上精妙,只求留存闔家形貌,留一份念想罢了。”
整整一个午后,日光自东廊移至西檐,画卷方才彻底完工。
秦浩然退后数步,远观整幅构图,瞧见几处留白,神色略有单薄之处,又上前补添几笔淡彩细节,让整幅画面愈发温润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