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今安拿起针刀,他的脑海里不禁浮现顾城的脸。
老头子纵横商场时的算计,处理柳琴和王德发时的狠辣,都一一出现在刘今安眼前。
这就是顾城。
半生梟雄,半生悽惨。
这时,前排一个光头把矿泉水瓶朝台上扔了过来。
“装什么逼!闭了十几分钟的眼,真他妈当自己是世外高人呢?”
观眾台瞬间哄堂大笑。
七八百人的嘘声又涨了一波。
有人拍著座椅扶手,有人起鬨鼓掌。
评委席上,吕正和端著茶杯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旁边的评委。
“真是丟人现眼,譁眾取宠,浪费了一个初赛名额。”
郭成方没接话,眼睛盯著十一號位。
刘今安左手扶住雕像的后脑,右手握著针刀,刀尖悬在雕像左眼窝上方。
没有底稿。
没有草图。
没有参考照片。
只有他和顾城朝夕相处时的画面。
金丝楠木的纹理顺著木料本身的生长方向展开,深浅不一。
要在这种材质上直接点睛,光线折射角度、下刀深度、纹理走向,任何一项偏差超过零点几毫米,整只眼睛就废了。
刘今安调整呼吸节奏,刀尖落下。
第一刀,顺著眼窝切入木质表层,木屑细如粉末,从刀锋两侧捲起,飘落在桌面上。
第二刀,角度微调,从外眼角向內切出虹膜的边界。
第三刀,刀尖在瞳孔位置旋转了一下,挑出一个极小的凹陷。导播知道刘今安的舆论很大,看见他动刀,也及时的把机位切到了他身上俯拍。
大屏幕上出现了刘今安手部的特写。
骂声还在继续,但前排几个一直盯著大屏幕的人闭上了嘴。
因为他们竟然看不懂。
刘今安的针刀在木头表面的运动轨跡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不是传统的圆雕技法,也不是浮雕的层层递进。
刀锋时快时慢,落点毫无章法,就像是在木头上隨便乱划。
但每一刀收回之后,木质表面就多出一层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纹理变化。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左眼的轮廓慢慢出来了。
大屏幕上的特写被放大了数倍,前排的几个观眾凑近了看,然后愣住了。
那只眼睛不是像活的,就他妈是活的。
瞳孔里有光,在不同深度的刻痕作用下,形成的自然折射。
从正面看,瞳孔微微有暖色的光泽,像是在看著在场的所有人。
刘今安没有停。针刀换到极细的弯刀,在眼角位置轻轻一带,拉出一道鱼尾纹。
那是顾城笑的时候才有的纹路。
但眼睛本身不是在笑。
眼神里有著上位者的精明算计,带著审视,带著压迫感,又夹著一丝看透世俗的沧桑和疲惫。
这几种情绪同时出现在一只木头雕出来的眼睛里,有些不可思议。
前排的骂声停了。
他们能来看木雕比赛,那本身就是喜欢或者对木雕有研究的。
所以,雕的好坏还是能分清的。
那个扔矿泉水瓶的光头男人张著嘴,都忘了继续骂。
中间几排的人开始伸长脖子往大屏幕上看,后排有人踮著脚站了起来。
“他那刀法是什么……”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喃喃自语。
旁边的人摇头:“看不懂,但那眼睛怎么回事?没上漆吧?”
“没有,就是白茬。”
“那光哪来的?”
没人能答得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