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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席。
郭成方双手撑在桌子上,他的眼神微眯。
他干了四十年木雕修復,故宫里清代、明代的精品他都上过手,什么技法没见过。
但这种刀法,他只在一本清末的残卷手稿上看到过文字记载。
活眼定魂。
通过对木质纤维不同深度、不同角度的切割,利用木材本身的密度差异和纹理走向,让光线在瞳孔位置形成自然折射。
不用上漆,不用点睛,不用任何外部手段。
只靠纯刀工。
清末残卷上说,此技法已失传百年,最后一个会的人是光绪年间的宫廷木匠。
郭成方越看越像,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活眼定魂!”郭成方声音发颤,“这是活眼定魂!在看看再看看。”
吕正和正要喝茶,被他嚇了一跳。
“郭老您这是......”
郭成方根本没听见。
他只是盯著刘今安手部的特写。
十二號位,方启明听见议论声停了下来。
他的弥勒佛已经雕出了七八成,圆润的肚子、弯弯的眉眼,技法扎实,比例精准。
放在往年,这件作品拿个前三完全没问题。
但方启明转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让方启明的瞳孔一缩。
他是宋一刀的二弟子,从十六岁开始学刀,练了十五年。
他太清楚这种运刀节奏意味著什么。
方启明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弥勒佛。
那张笑脸突然变得很刺眼。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右手的刻刀重新落在弥勒佛的眉弓上。
但是他的手在抖。是他的信心在动摇。
旁边那个人的刀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十號位的郑守义也停了手。
他六十多岁,干了四十年木雕,刚才还嫌刘今安晦气,往边上挪了半米。
现在他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十一號位。
“这他妈是人能刻出来的?”
郑守义嘴里蹦出一句。
刘今安的左眼完成了。
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换了一把刀,落在右眼的位置上。
右眼的雕刻比左眼更快。
刘今安的状態完全进入了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节奏。
呼吸、心跳、刀锋的起落,三者完全同步。
外界的一切声音被隔绝在外。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人,顾城。
那个嘴硬心软的老头,躺在icu的病床上的老头。
刘今安的刀尖在右眼瞳孔的位置停了几秒,然后极其精准地切入。
这一刀的深度比左眼多了一丝丝的距离。
但效果却完全不同。
左眼半闔,眼皮下压,瞳孔的弧度是用不同深度的刀痕叠出来的。
三层,最浅的一层不到零点二毫米,靠木质本身的光泽形成反光点。
右眼比左眼睁得大一点,眼角有细纹,眉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横纹。
两只眼睛的神態不一样。
左眼是算计,是狠辣,是精明。
右眼在这些之上,多了一丝柔软。那是顾城看自己家人时才有的眼神。
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活人。大屏幕上的特写还在播放雕像的细节。
镜头从左眼推到右眼,再拉远到全脸。
顾城的两只眼睛对著镜头,像是在看你,又像是已经看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