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他们终於抓住机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游到一处水流稍缓的浅滩时。
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持续几秒,就被现实的残酷所取代。
“呃啊……”
何晨光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他本来就扭伤的脚踝,在冰冷的河水里浸泡了这么久,此刻已经肿得像个馒头。
李锋过去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天黑了,他们浑身湿透,弹尽粮绝,还带著一个重伤员。
在这片陌生的原始丛林里,危险才刚刚开始。
李锋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別他妈躺著了,都起来!”
“先找个地方避风,然后生火!”
“第一要务,给晨光处理伤口!”
李锋的命令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个濒临崩溃的队员心里。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浅滩边湿滑的石头和杂乱的草丛。
“找药!”
李锋的视线锁定在一种叶片肥厚、边缘带著锯齿的植物上。
他当兵前在乡下长大,跟著村里的赤脚医生认过不少草药。
这种东西,他们那叫“血见愁”,捣碎了敷在伤口上,止血消炎有奇效。
他立刻衝过去,也顾不上泥泞,一把薅下几株,用河水简单冲了冲。
然后,他找了两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將草药放在下面那块,举起另一块石头,用力砸了起来。
绿色的汁液混合著被捣烂的叶肉,很快变成一滩深色的药泥。
“晨光,忍著点!”
李锋端著那块“石碗”,半跪在何晨光身边。
何晨光的脚踝已经肿胀得不成样子,青紫色的皮肤绷得紧紧的。
他看著李锋手里的东西,咬著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队长……我对不起大家……”
他的声音因为痛苦和自责而颤抖。
“要不是我……我们不会这么狼狈……”
“闭嘴!”
李锋粗暴地打断了他,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冰凉的药泥敷在何晨光滚烫的脚踝上。
“嘶——”
何晨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颤。
“给老子记住了!”
李锋一边敷药,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幽灵部队,没有拋弃两个字!”
“老子把你带出来的,就必须把你完整地带回去!”
“你要是再敢说这种屁话,等回去了,老子亲手收拾你!”
他的话骂得难听,但何晨光却感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他看著李锋专注的侧脸,眼眶一热,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幕,终於还是落了下来。
丛林的夜晚,气温骤降,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要把他们身上最后一点热量都抽乾。
湿透的作战服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队长,生火吧?再这么下去,没等敌人来,咱们就先冻死了。”
邓振华抱著胳膊,牙齿上下打颤,说话都带著哆嗦。
“生火?”
李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是嫌咱们的目標不够明显,想给敌人点个篝火晚会,顺便送上门当宵夜?”
一句话把邓振华懟得哑口无言。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敌我不明的丛林里,火光就等於靶子。
可这又冷又饿的滋味,实在是太他妈折磨人了。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胃在疯狂抗议,饿得前胸贴后背。
耿继辉默默地从自己已经湿透的背包里,掏出一个被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方块。
是压缩饼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