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璟初斜倚著,目光在二人之间缓缓游移,唇角弯著,却始终不发一言。
那眼神,像在看两株竞相抽枝的花,静待哪一枝先开错方向。
“绿茶!太绿茶了!”亚歷山大·云心里一万匹野马踏过,胸口发闷,喉头泛甜,差点呕出血来。
她万没想到,古人里竟真藏著这种“毒藤”——柔韧无骨,专缠人心。
三回合下来,她连招架之力都失了。
没办法,这玩意儿天生克直性子,再刚也扛不住绵里藏针。
西亚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一丝茫然——绿茶?是新贡的茶品?还是某种毒草?
“绿茶,是我们后世专用来骂人的词,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脸蛋甜、心肠滑、专靠撒娇哄男人,別的本事,半点没有。”
亚歷山大·云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气血,稍作思忖,非但没收锋,反而扬起下巴,语气更硬、更脆、更带火气。
既然第一轮已输,再退就是溃不成军。
不如豁出去,泼辣到底——说不定,陛下就爱这股子生猛劲儿?
“你……”
西亚涨红了脸,嘴唇翕动半天,愣是没憋出下半句。
皇室教她识权谋、辨忠奸、观星象、断吉凶,唯独没教怎么骂街。
哪个王朝的教养嬤嬤,敢在公主耳边念叨粗话?
“真当咱们手里没你的底细?装什么楚楚可怜的弱女子,戏演得倒是足——依我看,你这趟来,怕是另有所图吧?”
亚歷山大·云见话一出口便戳中要害,眸子霎时一亮,像猎手盯住鬆动的猎物。
她已蓄势待发,只等一个破绽,便要当场压垮西亚。
骂人?她从小在蜜罐里长大,被捧著哄著长大的人,嘴上功夫比刀还利,哪轮得到別人占上风。
贏璟初斜倚在侧,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神色淡得像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默剧。
——懂了,九公子这是把两位绝代佳人当斗蟋蟀耍呢,近处观战,唇枪舌剑,火花四溅
——嚯!拿两大美人当蛐蛐斗,也就九公子敢这么干
——放著软玉温香不用,偏爱看人撕扯,这癖好……属实离谱,八成脑子有坑
——忘了?九公子本就不是常人,疯批天花板,早写进履歷里了
——可不是嘛,正常人谁干得出这事儿
弹幕炸开一片嘲讽,直指贏璟初冷血无情,骂他糟蹋天物、暴殄国色。
“陛下,这是我日耳曼君主亲笔所书的回函,婚约一事已应允。只是……”西亚双手奉上信笺,语调恭敬却不卑不亢,隨即目光微转,如刃出鞘,轻轻扫向亚歷山大·云,“不知阁下以何身份立於殿中?败军之將,也配插话?”
议事厅內,王老正陷在宽大沙发里,愜意地刷著直播,享受这难得的清静。忽地,案头通讯器嗡鸣作响。
他伸手抄起设备,瞥见来电標识,眉梢微扬,略一迟疑,按下了接听键。
“王老,有些旧物,今日特来奉还。掐指算算,该到您手上了。”意面国女王的声音温婉却篤定,从听筒里缓缓淌出。
话音未落,臥室门已被撞开——金老连门都顾不上敲,大步闯入,怀中紧紧抱著一只沉甸甸的木箱,箱盖缝隙间,隱约露出丝绒衬里的光泽与零星古纹。
“什么意思?”
王老眉头一拧,眼神里满是不解。
“您打开瞧瞧便知。当年犯下的错,不敢奢求宽恕,只盼您能容我亲手弥补。”女王语气诚恳,毫无敷衍。
王老起身踱至近前,俯身掀开箱盖——
箱体不大,里头却件件惊心:最上层那只纯金匣子,在灯光下泛著沉甸甸的暗光。
掀开匣盖,瞳孔骤然一缩!
《天工开物》残页!
明末遗珍,战乱中散作千片,流落四方。
可王老心里清楚:哪是什么“散落民间”?分明是被强掳劫掠,因彼时无力追索,才任其蒙尘多年。
谁料今日,竟有人亲自送上门来。
“除这一页外,还有十七件重器,全是咱们东方失散多年的国宝。”
金老声音发颤,眼眶泛红,连指尖都在抖。
王老默默掛断通话,垂眸再看直播间,心头一动,已然洞悉对方深意……
“呵,倒显得就你会送礼?”亚歷山大·云唇角一勾,笑意冷冽。
嗯?
贏璟初终於抬眼,目光锐利如鉤,不动声色打量著她,似在掂量她接下来要拋出什么分量的筹码。
“这些年,东方式微,不少宝贝流落海外。我素来不齿这种趁火打劫的行径,便悄悄替你们寻访遗珍。方才,我国女王已命人將一批物件原路送返——共计十七件,皆属华夏故物。九公子,这份心意,您可还满意?”
她语调轻快,仿佛只是递出一枚寻常荷包。
人在罗马,身为阶下囚,自然掏不出什么像样东西;可意面国库深处,却堆著数不清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