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尊严被碾碎的感觉,对他来说,比身体的疼痛还要折磨千万倍。
谢辞缓缓转过头,声音没有温度:“付嫿,你可以先出去吗?”
“哦,好。”
付嫿退出来,坐在门口椅子上。
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刚才叫她什么?
付嫿。
连名带姓,如此陌生的称呼。
自从两人確定关係以来,他从来都是温柔地喊她“嫿嫿”,语气里全是宠溺和温柔,
从未这样喊过她全名。
那么冷淡,那么生疏。
一瞬间,忐忑、不安、心酸,齐齐涌上心头,
她指尖微微发颤,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不是尖锐的疼,是一阵阵的顿疼。
密密麻麻,蔓延全身,沉重地灵魂都抬不起来。
………
护工手脚麻利地收拾乾净,拎著杂物快步走出病房,还贴心地带上门,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谢辞一个人。
他背对著门口的方向,眼睛盯著窗外白雪,一动不动,
原本挺直的肩膀,此刻微微垮著,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也没有任何嘶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
周身死气沉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绝望。
他曾经是那么意气风发的军人,
身姿挺拔,顶天立地,保家卫国,无所不能。
可现在呢,他连最基本的吃喝拉撒都没法自理,要靠別人伺候,
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最后一点体面和自尊都都没有了。
他死死咬著牙关,腮帮子绷得紧紧,
唇瓣被咬出白印,还在拼命压抑著眼底翻涌的泪水,不让它掉下来。
废物。
他狠狠捶打自己的双腿。
他就是个累赘,包袱,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成为別人的负担。
付嫿那么好,年轻、有本事、前程似锦,
她该拥有最好的一切,拥有一个健全,能给她依靠、能护她周全的伴侣,
而不是他这个没了双腿、一辈子都残缺不堪的废人。
他配不上她,更不能拖累她。
与其两个人一起煎熬,不如他亲手推开她,放她去过轻鬆的日子,
哪怕自己孤独终老,哪怕这辈子都在痛苦里煎熬,也比毁了她一辈子强。
心里的愧疚和绝望浓郁不散,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压得他几乎窒息,浑身都透著一股死寂的悲凉。
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付嫿才轻轻握住门把手,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生怕惊扰到他。
谢辞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脸,脸上早已没了丝毫情绪,眼神冷淡疏离,
付嫿怎么会没有察觉?
她拉来椅子坐下,平日里,谢辞都会笑著问:“你来了?”
今天,他却往一旁退了退,保持距离。
客气陌生的样子,像是在对待一个毫无关係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