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棲梧,拜见公子。”
走入公主府,还未踏进那扇门,冯棲梧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那姿势,几乎比覲见皇帝的时候还要恭敬。
当然,恭敬的也仅仅只有姿势了。
“冯先生,没必要吧?”
林渊苦笑道。
“有必要,很有必要,公子您现在做的事,岂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冯棲梧姿態恭敬却语气不善。
“您说希望能让邕州的百姓都能站起来,直起腰杆子活下去,往后再不用向谁下跪。”
“可我们呢?我们的確算得上豪强,可豪强就不算人了吗?”
“您不让百姓下跪,却让我们下跪,而且是永世不得翻身的跪下。”
“这,对我们来说,就公平了吗?”
他们从前的確吸过血,可他们有的选吗?
要么隨波逐流榨取钱財上交保护费,保证自身的家族传承。
要么,就只有被吞的渣滓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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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於寻常百姓家,他们也同样没有半点退路。
要么绞尽脑汁的活下去,要么举族上下被人一口吞下留不得半个活口。
在同类面前示弱,唯一的结局就是被赶尽杀绝。
如果可以选,谁又会真心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从前,我们未曾违背过大楚律法,也没违背过州牧给我们定的规矩。”
“在公子您来邕州之后,对您画下的红线,我等更是万分小心不敢有丝毫触碰。”
“乱世用重典的道理,我冯棲梧读了一辈子书自然是懂,您只要能说出我们违背了哪一条律法,还要您能说出任何一条,我冯家甘愿满门抄斩!”
林渊面色尷尬,伸出去扶他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他猜到冯棲梧这种有些风骨的读书人態度可能不会太好,但这么刚也的確是意料之外的。
“冯先生说笑了,从始至终,我也没说过要动你们冯家。”
“没有吗?王昊那混帐小子,就在前两日,从我院子里,当著我的面將我两个外甥带走。”
“隔天,他们的脑袋就掛在了菜市口。”
“这,还叫没动吗?”
“……”
王昊这小子,还真是敢干啊。
林渊感到有些头疼。
“理由呢?”
“理由是,我那两个外甥不愿遵从公子您下的令。”
“可我那两个外甥不过是不愿背井离乡,不愿被流放到偏僻的犄角旮旯,这,难道就是死罪吗?”
如果是这样,那王昊的心狠手辣,已经超出了林渊的预料。
这哪里是王家麒麟儿,分明就是第二个黄朝!
“真的只单单是不愿背井离乡,没有做其他任何多余的事?”
“王昊宣布罪名的时候,是什么罪名?”
“不遵圣旨,忤逆犯上。”
“……”
还真会玩,拿前朝的律法来斩本朝的人。
“忤逆犯上不及死罪,所以王昊便在前面加了个不尊圣旨。”
“我知道,公子您的话在邕州就等同於圣旨,可邕州律法终究没有这一条,以此来定我那两个外甥死罪,是否有些出格?”
的確是有点。
但林渊也知道,不能听冯棲梧一家之言。
或者说,在外面排著队等著见他的人,这些人的话都不太能信。
至少他所了解的王昊,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唯一能信的,还得是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