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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染毒

“这……这是丹气!”

陈阳大惊失色。

那丹气从她丹田深处喷涌而出,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向山洞四面席捲。

轰!

池水被震得剧烈波动,洞壁上的矿石纷纷闪烁,连水帘瀑布的水流都为之停滯了一剎。

陈阳在天地宗做丹师,眼界和当年早就不同了,自然能分辨出境界的强弱。

他见过的结丹修士数都数不过来,其中也不乏大宗核心弟子。

可那仅仅是强弱的区別罢了。

而这一刻,陈阳感受到的,是一种威严。

丹气浩浩荡荡,雄浑磅礴,似大浪浮沉。

陈阳从未见过这般金丹,一时之间竟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心神都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良久,赵嫣然终於睁开了眼睛。

她站起身来,水珠从身上滑落,带著残余的金光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一道细小的弧线。

她走到池边,拿起衣衫,隨意地往身上拢了拢。

陈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看见赵嫣然胸口的衣襟没有系拢,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锁骨下方一大片苍白的肌肤。

不过这一次,陈阳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的目光被另外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那些金沙,一部分渗入了赵嫣然体內,还有一部分残留在衣衫表面。

此刻,正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碎金贴附在布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覆了上去。

从袖口到衣摆,从领口到裙边,原本破旧的水青色衣裙渐渐地变了顏色。

整件衣衫,在陈阳的眼皮底下,变成了一件金灿灿的衣袍。

赵嫣然转身走回石碑之下,重新盘膝坐了下来。

她的身后是那座漆黑的石碑,身前是漫天的水雾……

而她自己便坐在正中,整个人笼罩在那层金光里,从头顶的髮丝到脚下,每一寸都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摄人心魄!

陈阳过去觉得破旧的衣衫,此刻仿佛也跟著贵气了起来。

那一瞬间,陈阳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句话。

那是前些日子在一叶岛的藏书阁中,花大富讲述结丹路子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

结丹三个路子。

守財奴,铸钱匠,樑上君。

如今陈阳却发现,还有这般在与世隔绝之地,直取金丹的法子。

“这是……淘金客。”陈阳低声喃喃。

“果然,花大富说得没有错……金者,贵也!”

“这世上什么东西沾上个金字,那身价便大不相同。”

“泥菩萨镀层金箔,那也是金菩萨呀!”

陈阳心中一阵感慨。

当初花大富的话,指点了陈阳修行的前路,让他对结丹之法有了了解,可並不透彻。

直到此刻,他看著眼前浑身金华流转的赵嫣然,才真正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赵嫣然的衣衫分明还是那件破旧的衣衫,袖口上的豁口还在,裙摆上的磨损也在。

可那些破旧和磨损一旦镀上了一层金,便不再有半点的寒酸。

贵气至极。

陈阳目光看久了,竟然有些站不住了。

一股无形的重量压在肩头,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想要弯下去。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实实在在。

他的身子一阵阵地发软,骨头缝里都渗出颤抖来,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腰背也一寸一寸地往下塌。

“怎会如此?”他心里猛地一惊,连忙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洞壁。

“我怎么会……怎么会这般?”

陈阳用力撑住自己,手掌抵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一边喘息,一边抬头死死盯著赵嫣然。

眼前的赵嫣然通体金华流转,盘膝坐在石碑之下,双目闭合,周身散发著那种摄人心魄的暗金色光芒。

在这片光芒面前,站著似乎都成了一种僭越。

陈阳咬紧了牙关。

他可不能跪。

跪谁都不能跪赵嫣然。

他死死绷住膝弯,硬生生抵抗那股下坠的力道。

终於,赵嫣然开始收敛。

那些瀰漫在她周身的金光,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回收拢,从四肢往躯干匯聚,从皮肤表面往经脉深处渗透。

最后,衣袍边缘的金光,慢慢地褪去。

这个过程格外的平静。

赵嫣然从头到尾,没有刻意运转什么功法,全程安安静静地盘膝坐在那里,任由那些金光,自觉地钻进她的身体里。

从容而熟练。

仿佛她已经將这套修行法门,重复了无数次,熟练到不需要思考,化为了本能。

金光尽数收敛之后,赵嫣然又恢復了那副模样。

水青色的衣裙,脸颊苍白,长发垂落。

方才那浑身金华贵气逼人的光景,仿佛只是陈阳眼前的一场幻觉。

陈阳靠在洞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股压在肩头的重量终於消散了,双腿也重新恢復了力气。

他站直了身子,看著石碑之下的赵嫣然,心里却翻涌著更加复杂的念头。

他靠著拔禁之法,悄悄从那些杨家子弟的金丹上剥离碎末,存入丹田,打算用玄黄丹火炼化融合。

而这赵嫣然,將这些金沙吸入体內,以自身为炉炼化,和他这几天琢磨出来的法子何其相似。

可是那数量……

陈阳走到池边,低头望向那汪清澈见底的池水。

此刻水面已经恢復了平静,金光散尽,只剩下一汪透彻的清水。

可他知道,在外面瀑布的下方,还有数不清的金沙沉在那里。

不可计数!

“这里,应当每过一段时间,瀑布便会倒悬,將下面的金沙反上来!”陈阳心中瞭然。

只要赵嫣然等在此处,届时这些金沙便会卷上来,为她所用。

八百粒摊在这般巨数之下,连零头都算不上。

陈阳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滋味。

他好不容易攒出来的那点儿家底,在赵嫣然面前,竟然渺小到了可笑的地步。

“哈哈,这一定是我明日便要结丹,所以做了这般的梦魘!”

他正想著,目光无意间扫过赵嫣然的脸,忽然又皱起了眉头。

方才吸收了那么多金沙,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脸色,此刻竟然又白了几分。

那白不是她平日里那种天生的白皙……

赵嫣然原本的皮肤確实是白的,可那是透著生机的白。

而眼下这种白,是病態的枯白。

和他前几天,看到的那张脸色一模一样。

“怎么了?”陈阳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她的脸。

“怎么脸色又白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赵嫣然眉头紧蹙,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上下唇瓣微微发抖,脸颊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这分明……不对劲!

“你去池水里再泡一下?”陈阳说道,回头指了指那汪池水。

他记得赵嫣然前几日不適,就是泡了一会儿池水便恢復了。

赵嫣然没有动。

她盘膝坐在石碑之下,双目闭合,纹丝不动。

陈阳正要再说,忽然看见从赵嫣然的嘴角处,慢慢地溢出了一道细线。

鲜红刺目。

沿著她的下巴,滴落在水青色的衣襟上。

是血。

陈阳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你怎么了?!”他蹲下身去,伸手想去擦那道血痕,可手指穿过她的脸颊,只捞到一把空荡荡的水雾。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发著抖。

“你这到底是!”陈阳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不是修行出了什么差错?你不看看你,资质不行就不要硬来!修行本就要循序渐进,非要把自己往死里逼吗?啊?!”

他斥责著,声音严厉,像是在骂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好疼。”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缕烟尘。

简单两个字,却带著沉重的喘息。

陈阳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赵嫣然的声音,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在这个梦里听见她开口说话。

那声音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哪里疼?”陈阳回过神来,连忙追问。

可赵嫣然却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依旧在打坐。

陈阳自然不敢移开视线,一直盯著赵嫣然看。

过了许久,终於又等到了赵嫣然开口:

“……这毒……好烈……”

“毒?”陈阳脱口而出,“你中了毒?什么毒?谁给你下的毒?”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那双眼睛依旧闭著,像是刚才那两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陈阳蹲在她面前,死死地盯著她的脸。

他的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探去,那是他平日里摸储物袋的动作。

他的储物袋里装著解毒丹,清火丹,百草去毒散……

大大小小数百种丹药,解什么毒的都有。

甚至还有他师尊风轻雪,炼製的十阶大丹,回春百转丹。

“你……你当年给我了丹药,我现在可以还你……”

只不过摸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这是在梦里,他没有储物袋,什么都没有。

摸了半天,只摸到一团空气。

陈阳將手收了回来,攥成了拳头。

他盯著赵嫣然看了许久,发现她这一次並没有像上次那样,去到池水里泡著。

她只是微微抬起眼,朝那汪池水的方向瞥了一下。

那一眼很快,可陈阳还是察觉到了……那眼神里有一种……

厌恶!

她在提防那池水。

这个念头在陈阳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早前她在池水里恢復了气色,后面更是藉助池水,吸收了那么多金沙。

可此刻她看那池水的眼神,分明是在提防著什么。

陈阳还没来得及细想,赵嫣然便又动了。

她双手掐了一个陈阳从未见过的手诀。

十指交叠,掌心向上,搁在了膝盖上。

一股玄妙的波动从她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陈阳无法形容的感觉。

他没有感知到任何灵力的流动,但赵嫣然的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转,带著浑然天成的韵律。

像是天地之间,本就存在著的某种秩序,此刻流经了她的身体。

她的脸色便在这股韵律中,渐渐地恢復了红润。

不像是之前进入池水,那样迅速的恢復,这红润来得很慢,从內而外生发血色,从眉心开始……

一点点,向著四周流转。

那道掛在嘴角的血痕,也跟著乾涸了。

陈阳这才鬆了口气。

他靠在石壁上,看著赵嫣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著,方才发生的一切。

“毒,赵嫣然说她中了毒,这毒和她吸收的金沙有关吗?那些金沙难道有毒不成?”

陈阳摇了摇头。

他想不明白。

赵嫣然从头到尾只说了那两句话,再多一个字都没有。

虽然知晓这是梦,可陈阳还是有些在意。

“我关心的不是赵嫣然,是梦里的这人!”陈阳想了想,很快为自己的行径找到了说法,微微一笑。

他索性直接又盘膝坐下,坐到了赵嫣然跟前,然后便默默等待。

一直看到赵嫣然脸色恢復红润,气息平稳,至少在这梦里没有大碍。

终於,四周开始破碎,水雾散尽。

刺眼的亮光照了过来。

陈阳睁开眼,看见头顶那顶熟悉的床帐。

又是新的一天。

一股睏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死死压著他的眼皮,脑袋晕晕乎乎的,像是被人灌了一壶隔夜的浊酒。

可他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管身体困不困了,他的脑子里全被昨夜的梦占满了。

赵嫣然结丹的样子,嘴角溢血的画面,还有说的那两句只言片语。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望著床帐,皱著眉头,心中喃喃自语。

“她怎么会出现在我梦里?我为什么会反覆梦见她?还有她中了毒,那毒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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