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米哈伊尔,歌斐木就根本不会成为如今的残疾人。
这句话没人说出口,可米哈伊尔站在审判席下,看著犯人被带走时,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没有追上去。
走廊很长,灯光落在地面上,白晃晃的。
米哈伊尔独自站了很久。
三月七压低声音说:“这…也太难受了吧。”
穹咬了咬牙:“被自己认识的人套话,然后害朋友变成这样,换我我也受不了。”
丹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不是故意泄露的。但结果確实发生了。”
宆垂著眼,看著记忆里的米哈伊尔:“没有背叛,可伤害还是落到了朋友身上。”
姬子轻轻嘆了口气。
米哈伊尔回到自己的工作间。
桌上堆著拆开的齿轮、发条、旧怀表外壳,还有几张没完成的城市改造草图。
他把那些草图一张张叠好收起来,上面写满了他的想法:共同治理、分区自治、逐梦客安置、外来者与本地居民和解。
每一条都很好,也都太轻了。
它们像是从列车上带下来的理想,清澈温暖,却没有真正踩在地上。
米哈伊尔坐在桌前,双手撑著额头。
他是守住过这片土地的人。他以为自己只要站出来说话,大家就会想起曾经的约定。他以为自己的名望能压过现实利益。
可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难处。
战爭结束后的困难,不是再喊一声“为了自由”就能解决。
拓梦时代后的难处,不再是坐下来喝一杯酒就能平息。
米哈伊尔看著桌上的零件,苦笑:“我真的…很会给人添麻烦啊。”
米哈伊尔没再去参与歌斐木的军事会议。
他花了整夜,亲手做了块腕錶。
表壳是深色金属,边缘打磨得很乾净。里面的齿轮走针声很轻。
表背刻了一行字:愿你实现你的理想。
天亮前,他把腕錶放进盒子里,没有当面送,只拜託格拉克斯转交。
格拉克斯接过盒子时迟疑片刻:“你不亲自去吗?”
米哈伊尔摇头:“他现在有正事要做。”
“那你呢?”
米哈伊尔拿起外套:“我也去做点正事。”
他转身离开了匹诺康尼城区。
这次,他不是以钟錶匠或曾经的功臣身份踏进荒漠区域。
只是犯了错、想儘可能补上一点什么的普通人。
记忆转向另一边。
歌斐木公正地审判了安装炸弹的犯人。
可逐梦客集团军没有因为一次审判就停手。
“炸不死你一次,那就两次。”
“总有一天会弄死那个鸡翅膀老傢伙。”
类似的传言不断从敌营里传来。
匹诺康尼正规军整装待发。
歌斐木站在队伍前方,黑色羽翼还带著伤后痕跡,走路需要藉助手杖,但他站在那里时,整支军队都安静下来。
同谐的光从他身后展开。
那些光曾洒在宴会厅里,也曾照进疗养所,安抚过病人。
现在它们落在荒漠区域上,无形的乐章重新编排混乱的梦境结构。
道路稳定了,迷因怪物被阻挡在战线之外,受伤的士兵能在短暂休整后重新站起,前线的通讯不再被轻易切断。
丹恆看著那片扩散的光:“拓梦时期,同谐之力一直在支援逐梦客。现在它也被用於战爭。”
三月七赞同:“没错,不要轻易招惹眯眯眼男孩。”
穹点头:“老男孩也不行。”
宆差点没绷住。
歌斐木第一次在匹诺康尼显现出杀伐之气。
正规军进入荒漠区域,一步步夺回道路、仓库、水井、医院和各处行政中心。
逐梦客集团军接连败退。
每夺下一处,歌斐木都立刻派人张贴告示:投降者不追究身份,领土主若交出武装可保留合法財產,居民不论出身不得被驱逐不得被报復。
这是政治宣传。
有人骂他虚偽,也有人真的读了进去。
一些逐梦客领土主开始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