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边泛起一层灰濛濛的亮光。
赵衡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保持著单手扶后腰的姿势整整一夜。那把墨正清刚打造出来的短銃贴著皮肉,枪柄的硬木早就被体温焐热。预想中的夜袭没有发生。后山炼钢坊打铁的声音响了一宿,清风寨安稳度过了这个雪夜。
赵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头髮出几声脆响。他推开木门,冷空气夹杂著雪后的清新扑面而来。院子里的积雪白得刺眼。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人在明处等暗处的刀,这种感觉很不好。他本打算借著昨晚外松內紧的布置,把这群摸上山的不速之客一网打尽。没把人等来,这让他多少有些失望。同时,心里也多了一层防备。
做贼千日,防贼一时。赵衡自嘲地笑了笑。清风寨乾的本就是占山为王、收拢流民的买卖,在外人眼里就是个大贼窝。如今被人悄无声息地摸到眼皮底下,防贼的难处,今天算是体会深刻了。他脑子里飞速盘算,昨晚陈三元布的暗哨,是不是哪里出了紕漏,惊动了对方。
院门外传来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玄机老道士揣著手,穿著那身破旧道袍,跨过门槛溜达进来。老头子瞥了赵衡一眼,视线在他眼底的乌青上停顿了半息。
“小子,扑空了?”玄机笑呵呵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赵衡无奈点头。
“我估摸著是防线布置得太刻意,把人嚇退了,或者是他们发现了暗哨的位置,没敢动手。”赵衡说出自己的推测。
玄机没接话,自顾自从腰间摸出酒葫芦,仰头呷了一口清风朗姆酒。他砸吧砸吧嘴,走到院门边,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门框內侧下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该来的总会来。你自己过去看看。”
赵衡走过去,蹲下身。那个位置平时连扫地都容易忽略。他凑近木製门框,原本平整的木纹上,多了一处指甲盖大小的刻痕。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木头天然生长的结节。
赵衡伸手摸了摸。刻痕很新,没有毛刺。形状是一条盘踞的毒蛇。
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冷汗顺著脊柱往下流。昨夜他就在屋里坐著,陈三元带人在院外布了三层暗哨。这些人竟然能越过所有防线,在自己家门口留下记號。
“踩点。”赵衡站起身,搓了搓手指。
玄机找了个石凳坐下:“这是规矩。这种级別的杀手,行事滴水不漏。不摸清目標的深浅和退路,不会轻易拔刀。昨夜只是確认地方,认认门。今晚,才会是真正的雷霆一击。”
老道士把酒葫芦掛回腰间,继续说:“昨晚老道我睡不著,在房顶上待了半宿。確实有几个黑影子在寨子里转悠。身手不错,下盘很稳,落地没声音。”
“道长没出手?”赵衡问。
“你把网织得那么密,老道我插手,不是坏了你的事?”玄机瞥了他一眼,“你既然安排了人,我就在上面看著。他们没摸清你的底,没敢进院子。我也就没动。”
这老头子表面散漫,实则把一切看在眼里。他不出手,是基於对赵衡掌控局面的认可。在隱宗高人眼里,只要没威胁到澹臺明月和铁蛋的命,其他的都可以由赵衡自己解决。这也是在考量赵衡的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