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也算是一种文化认同,不是衝著哪国人来的。”
这话一出口,赵大奶没有再接茬,只是眯起眼睛,目光在眾人身上溜了一圈,最后落在章向身上。
果然,只有章向一人,全套都是洋装。
灰呢西服,白衬衫,暗红色的斜纹领带,黑亮的牛津鞋,就连袖扣都闪著微光。
其余四人,清一色的粗布短褂,布鞋,布袜,乾净是乾净,可跟“正装”二字,差著整整一条南湖的水。
赵大奶眼珠子一转,嘴角微扬,自言自语的咕噥说道:
“既然咱们这身打扮,连哥臚士酒楼的大门都进不去,那替章向兄弟报仇的事儿,怕是要从长计议嘍。”
“咱们进不去酒楼的大门,总不至於翻墙进去吧?”
“看来,要对付普红良那廝,咱们只能另寻他处下手了。”
赵大奶这句话,听著像是商量,可是谁都能听出弦外之音,这是赵大奶,不想自己掏钱买洋装。
章向何等精明?他去年在上海跑货,跟洋行,商会,米铺,烟馆都打过交道。
生意人的脑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
赵大奶这点心思,章向一眼就看穿了。
赵大奶说风凉话的目的,是怕花钱。
章向朗声一笑,毫不介意,反而一把拉住赵大奶的胳膊,朝著酒楼的右侧一指:
“赵三当家,您瞧见没有?”
“哥臚士酒楼,也是哥臚士洋行的產业。”
“您看那隔壁,红漆大门,铜牌鋥亮,橱窗里头还摆著洋钟,煤油灯,玻璃瓶,那不就是哥臚士洋行的百货店嘛!”
“给你们几位换身洋装,还难不倒兄弟我。”
“洋行里头,西服,衬衫,领带,皮鞋,样样齐全,连小孩的尺寸都有。”
“咱们进去挑几套,现买现穿,分分钟的事情就解决了。”
赵大奶假意推辞,笑呵呵的说道: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让章向兄弟你破费了。”
章向摆了摆手,语气爽快的说道:
“赵三当家啊,您这句话就见外了。”
“你们几位专程从同乐赶来蒙自,帮我討回公道。”
“你们这份情义,在我心里比金子还要贵重。”
“几件衣服算什么?別说是破费了,就是您让兄弟我,把整间洋行搬空,兄弟我也心甘情愿。”
赵大奶一听,也就不再客气,当即转身招呼眾人:
“走,咱们这就进洋行。”
一行五人,穿过酒楼与洋行之间,窄窄的青石巷,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洋行里头,豁然开朗。
头顶是高阔的拱形玻璃天窗,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下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了蓝、绿、黄,三色光斑。
货架一排接一排,高至天花板,全是进口的胡桃木打造,油光鋥亮。
左边是五金区,有德国造的黄铜掛钟,有瑞士產的镀镍剪刀,尤其是英格兰生產的煤油灯罩,擦得能照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