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原来是南洋来的贵客,失敬失敬。”
“诸位先生,请隨我来,请隨我来。”
他侧身引路,步子不疾不徐,领著眾人,穿过了一条,铺著暗红波斯地毯的长廊。
两侧的墙壁上,嵌著鎏金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透出柔和的暖光。
天花板上,悬著三盏水晶吊灯,每一盏都由上百颗,切割精细的玻璃稜柱组成。
灯光一照,碎光如星雨洒落。
墙上掛著几幅油画,有穿裙撑的贵妇,有持单筒望远镜的海军军官,还有泛著粼粼波光的泰晤士河景。
画框是沉甸甸的胡桃木,描金纹路细密繁复。
空气里浮动著一股极淡的香气,像是雪松混著琥珀,又似刚烘好的法式麵包,裹著黄油的暖香,若有若无,却让人精神一振。
眾人转过一道拱形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便是南湖。
春日的湖面澄澈如镜,倒映著蓝天白云,几只白鷺掠过水麵,翅膀划开细碎银光。
湖畔垂柳新绿,风过处,枝条轻摇,如烟似雾。
窗边一张椭圆形的柚木长桌,桌面光可鑑人,铺著米白色的亚麻桌布,边缘绣著细密的藤蔓暗纹。
桌旁是六把高背扶手椅,椅面是深棕色的真皮,针脚细密,光泽温润。
桌子的正前方,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佇立,琴盖微启,露出黑白分明的琴键。
琴身漆面如镜,映出窗外流动的云影与湖光。
就在这片金碧辉煌、流光溢彩之中,几位洋人,正坐在不远处的卡座里。
一位金髮碧眼的女士,捲髮蓬鬆如云,戴著珍珠耳钉与细金项炼,正用手中的银叉,轻轻切著,盘中一块嫩红色的牛排,刀叉相碰,发出了清越的微响。
她对面坐著一位,高鼻深目的绅士,鼻樑上架著一副圆框金丝眼镜,正端著一杯透明的液体,浅浅啜饮,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与一枚蓝宝石袖扣。
旁边卡座里,还有两位年轻洋人,一个正在翻看著,一本皮面精装书,另一个则低头摆弄著,一台黄铜外壳的留声机。
黑胶唱片缓缓转动,流淌出一段,悠扬的萨克斯旋律。
那乐声並不喧譁,却如溪水般清澈流淌,將整个空间,衬得愈发静謐而高贵。
章向一行五人,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时之间,竟然全都怔住了。
章向喉结微动,目光扫过水晶灯,油画,钢琴,洋人,神色依旧沉静,但右手食指在裤缝边,悄然蜷缩了一下,那是他唯一泄露心绪的动作。
赵大奶嘴巴微张,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左手不自觉的摸向腰间。
那里本该別著他的隨身匕首,此刻却是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平整的西装布料。
赵大奶下意识的想摸菸袋,手伸到半路,又硬生生的停住,生怕动作粗鲁,坏了这满室文雅。
王金雄双肩绷紧,像一头误入琉璃宫的豹子,既警惕又茫然,只是目光死死的,盯住那架钢琴,仿佛那不是乐器,而是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